谢朝歌略一思索，想起来了。
此人是个制符师，在坊市里开了个小摊卖符箓，是个酒鬼。
二人曾经有过几次生意上的往来，混了个脸熟，算是点头之交。
这人大半夜跑来敲门，莫不是又要赊酒钱？
心头虽有些疑惑，但还是打开了门。
见谢朝歌开门，赵老四压低声音道：
「谢兄弟，忙不？进去说两句。」
谢朝歌侧开身子，他也不客气，进院后自己找个地方坐下了。
「谢兄弟，魏家的事儿，你也知道了吧？」
「听说了，因为灵矿的事和周家发生了冲突。」
「好，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赵老四压神秘兮兮的说道：
「最近坊市乱起来了，大家都不好过。
所以有人牵头搞了个百艺会，想要把咱们这些有一技之长的散修都聚拢到一起。」
「百艺会？」谢朝歌微微一愣。
「对，但凡有一技之长的都能加入，大家互通有无，交换资源。」
谢朝歌沉吟了片刻。
说实话，若是有得选，谢朝歌更希望能自己一人独自修仙，远离世俗繁杂。
但他区区一届散修，财侣法地样样都缺，又不可能真的脱离世俗。
这个交流会虽然可能有些许风险，但至少明面上对他来说好处不少。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傍晚，就在西街尽头的旧仓房里，我来带你过去。」
最终，谢朝歌点头。
见又有一笔中介费能够到手，赵老四脸上露出了诚挚的笑容。
两人聊了几句坊市近况，赵老四便托故离开，打算抓紧时间再拉几人。
谢朝歌看着赵老四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盘算。
「百艺会……去看看倒也无妨。」
如果真是按他说的那样，那确实是多了一个不错的渠道。
……
翌日傍晚。
赵老四带着谢朝歌以及另外几名散修一同来到旧仓房前。
门口站着两个练气五层的修士，上下打量了众人几眼便放行了。
仓库不小，内部已经被简单收拾过，摆放着不少桌椅板凳，灵茶灵酒。
几十号散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各自交谈。
不过无论是哪个圈子，看起来都是一片愁云惨澹的模样。
谢朝歌被引到酿酒师这里。
他刚坐下，便有一人迎了上来。
「这位就是谢朝歌，谢兄弟吧？久仰了。」
说话的是一个体型壮硕的中年修士，身着一件品质不俗的法袍，面容方正，在一众散修中显得颇为扎眼。
谢朝歌知道此人。
杨洪，整个平谷坊市唯一的中品酿酒师，也是魏家的主要供货商。
「杨兄客气了。」谢朝歌微微拱手。
「谢兄弟的酒灵气内敛，回味悠长，在下品灵酒里算是头一档。」
杨洪毫先是不吝啬地夸赞了一番，还没等谢朝歌说什么，他又忽地话锋一转：
「不过谢兄有没有想过，咱们酿酒的虽然各有手艺，但散着卖，价钱都被酒楼捏在手里。」
说着，杨洪环顾了一圈四周的酿酒师，语气诚恳：
「我觉得咱们可以联合起来，统一报价与供货。
这样一来，酒楼就没法拿捏价格欺负我们散修。
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此言一出，周围几名酿酒师纷纷点头，面露赞同之色。
不要说他人，就是谢朝歌也有些心动。
毕竟他昨天才被孙掌柜压了价，若所有酿酒师能联合起来统一报价，确实能改变如今被动的局面。
见众人意动，杨洪接着说道：
「当然，俗话说蛇无头不行。
既然联合了，产量份额也要统一分配，免得有人多有人少，坏了规矩。」
直到此刻，他才透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而一旁的谢朝歌心中顿时冷笑。
统一分配产量份额，说着好听，谁来分配？
自然是组织者与资历最高的那个人，杨洪了。
一旦份额由他分配，那岂不就是把所有人的饭碗都捏在了手里？
谢朝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不动声色地看向了其他几人。
有人跟着点头，也有人面露犹豫，显然也是听出了弦外之音。
杨洪身边已经坐着两名酿酒师，这两人从头到尾没有与其他人说过一句话，只是偶尔与杨洪低声交谈。
看来在此之前，杨洪就已经拉拢了几人。
「杨兄好意，在下心领了。」
见其他几人唯唯诺诺不敢说话，谢朝歌起身拱手道：
「但我这人懒散惯了，产量也不稳定，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对，对，我也需要想想。」
「是极。」
见谢朝歌开口，其他那几个不敢说话的也急忙开口道。
杨洪脸上原本得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旁一名年轻修士便冷哼了一声：
「给你脸，你是个酿酒师。不给你脸，你就是个炼气三层。」
「一年赚几块灵石，你就敢这么端着？」
「还有你们！」
他身上链气五层气息爆发，瞬间将这群二层三层的酿酒师吓得缩起了脖子。
「小余。」
杨洪挥手制止他接着说下去，只是脸上不自觉间又挂上了笑容。
「谢兄弟，别介意，年轻人不太会说话，我替他自罚一杯。」
「刚才那件事，我就是随口一提，若是不方便那便以后再谈。」
说着，杨洪举杯一饮而尽，仿佛真的不在意一般。
谢朝歌面上不动声色，端起杯子回敬了一杯。
「多谢杨兄体谅。」
仿佛事情就这么揭过了。
但杨洪嘴上说得大气。
谢朝歌可是注意到，小余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
这叫做小余的修士不像是酿酒师，反而像是杨洪的小弟。
看着年轻，但居然已经到了炼气五层的程度。
「有些扎眼了。」谢朝歌心中暗道。
但也没办法，他总不能把自身命脉交给到别人手里。
不然还不如入赘魏家，好歹还算是一颗大树，还给送一个老婆。
真跟着杨洪混，以后指不定就是黑心作坊里的苦命工人。
接下来几人该吃吃，该喝喝，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过。
不久，集会组织者孟长远站起身来，简单说了几句。
内容与先前赵四所提到的那些基本大差不差。
无非是一些互通有无，抱团取暖的场面话，并定下每3个月聚会一次后，集会便散了。
…………
走出仓库，夜色已深。
人们稀稀拉拉地从仓库里走出来，各回各家。
谢朝歌没走几步，赵老四就凑到了他的身旁问道：
「我看你们那桌气氛好像不太对劲，发生什么事了？」
「杨洪想拉我入伙，我没有答应。」
赵老四闻言面色微变，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杨洪这人我略有耳闻。
据说他不只是和魏家有关系，还跟外边的那些人也有些不清不楚的拉扯，你可要小心点。」
所谓外面的，自然就是那些坊市外杀人越货的劫修。
他话音刚落。
谢朝歌已经注意到，身后似乎有几个身影一直在跟着他们，于是他不动声色道：
「我还有点事，就从此处分离吧。」
赵老四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有些颤抖的点了点头。
二人分别后，谢朝歌不紧不慢的走着，而那几个身影也不远不近的吊着。
四周人越来越少，场地越来越偏僻。
最终在一个小巷子里，这几人也不加掩饰的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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