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紫衫镇，工坊二层。
这里的两个房间，分别就是马林的办公室和卧室，上完数学课的马林，正在这里整理着今天的实验记录。
作为一座小镇，紫衫镇其实没那么多需要他这个管理者处理的事情，所以他有挺多时间，可以进行工程方面的实验。
地球上的经验不能直接套用，不代表这世界没有自己一套可研究的规则。
马林已经确定，经典力学的内容，在这里基本都是可以应用的，而他最近着手的项目，是怎么给马车安上一套钢板叠加的减震系统。
紫衫镇的主要收入来源，是一种名为紫松石的矿石，犯人的主要工作也是挖矿。
这种矿石能作为施法素材，价格昂贵，但是十分易碎，难以运输，他们现在用的方法，是先棉布包裹，再垫上羊毛，外面缠干草，最后塞进木箱，放上马车。一车放不了几块，还不保证不碎，运输效率很低。
马林的目标，是通过减震系统，让紫松石的收益提高两到三成。
发展需要钱，每多挣一点都很重要。
只是白天的测试并未成功，弹性足够了，耐疲劳不足，道路测试几公里后便出现较明显的永久形变。
而这已经是镇里铁匠铺最好的工艺，按照铁匠的说法，「恐怕只有附魔金属才能满足您的需求。」
兴许他的兽人里能爆出个会附魔的。
也不知道这和科技一直点到热处理工艺，哪个概率更大些。
马林打开自己的信息面板。
【种族：人类（但是很waaagh！）】
【职业：领主（就是老大！）-二阶】
【地盘：展开查看详情】
【能力：
老大影响深远：由于你的存在，让追随你的兽人多了一点点理智，它们依然好战，但不至于脑子里只有干仗一件事。
老大掌控孢子：兽人何时喷洒孢子，散播多少孢子完全由你说了算。
老大瞪谁谁死：身为老大，兽人相信你十分强大，强大到只要一瞪眼就能瞪死兽人，于是你真的能瞪死兽人。】
【人口：当前/上限
兽人：388/420
地精：601/630
史奎格：796/840】
面板信息保持着一贯的不靠谱风格。
兽人和地精都比较常见，那个史奎格，是群长了腿和五官的肉球，以红色为主，偶尔也有其他颜色，定位大概是宠物兼食物，有些凶猛，和地精一样，算是兽人「大蘑菇」的副产物，在兽人破土而出前，它们会先诞生。
三个物种源自同一团菌丝，那它们到底是三个不同物种，还是一个物种的三种形态。
马林感觉这玩意儿哪哪都不合理，简直像是故意设计出来的生物兵器，兽人主要战力，地精是辅兵，史奎格当军粮，设计感很强。
至于人口数量，则是和地盘大小绑定的，他现在地图中显示的地盘，是紫衫镇，以及镇子北侧森林的部分区域，那边是兽人拿下的，反正它们每天都要打架，与其互相打，不如去找野兽和魔物打。
清出来的安全区可以变成伐木场，紫衫木本身就是不错的长弓和法杖木材，也是一份收入。
马林还测试过超出人口上限会怎样，当时他在林地中超额种了些兽人蘑菇。
一开始并没什么异常，兽人还是那些兽人。
可随着超出上限的兽人逐渐增加，它们表现得出比原有兽人更狂躁也更好战的特征，违抗命令，愈加失控，还自己播撒出孢子，并进一步扩张。
马林只能将这些兽人清理掉，好在瞪谁谁死的能力依然有效。
想那时，他瞪着一双眼睛，从林地东边瞪到林地西边，来回瞪了一天一夜，眼睛很干。
不过尸体也没浪费，又埋蘑菇地里了，原菌化原尸。
因为兽人总有战斗损耗，所以有一片蘑菇园一直种着，还能「抽」有特殊天赋的个体。
领主职业的等级，也与地盘大小直接相关，更大地盘，更高等级，更多兽人，然后更更大地盘……
目标很清晰。
而他当前最合适的扩张方向，无疑是更北边那片荒凉到王国不想要，只有魔物和蛮族生存的地方。
往南扩张不仅要面对王国正规军，准确来讲还是他便宜公爵父亲的正规军。
还是先慢慢发育，以后再考虑南边的事吧，反正兽人不嫌弃北面又冷又荒。
马林熄灭油灯，结束繁忙的一天……
……
次日，公共教室，也就是紫衫镇领主府的新名字，魔法实验室。
塞西莉亚不安地准备着今天的第一课。
其实启蒙第一课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主要元素的水晶和暂存魔力的符石，用以检测能否感知到元素和魔力。
这些实验室里都有，从专业的角度看，这间实验室还不错，宽敞，整洁，布局合理，虽然没有准备高端素材与器械，但基础的种类很全，且品质不差，是精心规划过才能建成的实验室。
课堂内容本身也没什么好紧张的，对她来说是很简单的东西。
她紧张的是马林要来旁听这节课。
昨天和今早，她了解到关于马林的不少事，很大的一个特点，就是规矩很多，也很奇怪。
诸如必须在指定的厕所方便，这可以理解，为了干净嘛，不过他竟然为此在镇里建了很多公共厕所，而违规的惩罚则是和兽人肉搏。
还有餐前要洗手，吃饭要使用餐具，用不起刀叉的也要用两根小木棍夹着东西吃，她完全用不明白。
酒后不许骑坐骑，也不许驾车，这个被抓住要和两只兽人肉搏。
类似的规矩还有很多。
最严重的一条，是不许私自买卖和使用镇痛药剂，这个发现要被兽人围殴，还不止一次！要天天打，持续打，打到看见药剂就害怕，完全不敢碰为止。
塞西莉亚还没能把这些规矩全记住，她怕自己稍微哪做得不对，就要和兽人来一架了。
身为一个常年待在实验室里的法师，塞西莉亚对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很有自知之明。
那和直接判她死刑有啥区别！
这种不安感促使她把眼前几块水晶和符石的摆放顺序来来回回调整了几十次，最终调回了一开始的摆放方式。
就在这时，「早上好，塞西莉亚老师。」
门口响起的声音吓得塞西莉亚手一哆嗦。
是马林带着扎格来了。
「早，早上好，我，我准备好了！」
「哦，是吗？」马林不太明白这姑娘为什么一惊一乍的，不过看起来很有精神，「扎格也准备好了，是吧，扎格。」
「俺准备好biubiu地放出各种颜色的小玩意儿啦！」
扎格说着还敲了敲胸口。
每一下都敲在塞西莉亚脆弱的神经上，该不会她犯什么规矩直接和扎格肉搏吧，师生矛盾当场解决。
「老师随时可以开始，就当我不存在，你是专业的，你的课堂由你负责。」
马林说着，找了个凳子坐下。
他，准确来说是前身，有接受过魔法启蒙教育，很不幸，毫无天赋，无法使用魔力，这次来旁听也不是为了学到什么，应该算二面，施法者协会的认证也不能完全代表其教学能力。
不过二面就是终面了，课上得还行就可以，不会有四五六七面这种怪东西。
塞西莉亚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心态，正式开始授课。
「魔法，就是通过调动精神世界和自然世界中存在的魔力，以特定方式产生波动，对现实中的目标产生对应影响，最常见的例子……」
她所讲的是施法者界现今对魔法的认可度最高的认知。
在随后的例子中，她用尽可能通俗易懂的语言，生动形象的示例，幼教一样，帮助扎格创建概念。
受自然产生的魔法影响导致的现象，在这世界普遍存在，大到影响整片大陆的怪异气候，小到某个山沟沟里由低向高流的泉水。这也是马林很多知识无法应用的主要原因。
正常来说教魔法不会这么教，以施法者这个行业的优越性，教学生通常是爱学学，不学滚的态度。
但贫穷，以及对和兽人肉搏的恐惧，让塞西莉亚展示出极高的耐心和工作热情。
可当她情感充沛地讲了二十多分钟后，扎格的眼神一如二十分钟前一样空洞。
「嗯……」
塞西莉亚用余光悄悄瞄了一眼马林，马林毫无反应，依旧很平静地坐着。
毕竟他的心理预期极限是六个月，不是很着急，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他觉得这姑娘不错，表达清晰，逻辑明确。
可塞西莉亚并不清楚马林的想法，她试着确认一下扎格的状态。
这种没有反馈的学生最难教了。
「刚才我讲的内容，你大概听懂了吗？」
扎格啃啃手指，回答：「俺可能听懂了，不过俺听懂了有点不可能。」
「……」
突然觉得还不如没反馈呢。
塞西莉亚在心里反复重复。
这是兽人，这是兽人，这是兽人……
「没完全理解也没关系，接受全新的概念是有点困难，那我们先来更具体的部分，我现在需要你，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这块石头上。」
塞西莉亚指着符石说。
这块符石能暂存魔力，并让魔力变得更容易被感知到，除了做教具也没什么别的用途。
「接下来，我会向这里注入魔力，你要把自己放空，脑子里只剩下这块石头这一件事，重点不要放在视觉上，忽略你看到的，要把重点放在感觉上。」
塞西莉亚尽量讲解。
这一步算是个小难点，感知魔力这件事，确实有点玄妙，有人不用学就会，有人好久才能开窍，而更多的人，一辈子也感知不到。
「第一次什么都感知不到也没关系，这很正常，相信自己，咱们时间很多，不用为首次失败气馁。」
「气……什么？」
「气馁。」
「气馁？」
扎格显然没学过这个词。
「就是失落，不开心，觉得自己不行。」
「扎格觉得自己永远都行！waaagh！」
好吧，起码心态不错。
「那准备好，我们现在开始。」
随着魔力注入，扎格也严肃起来，一直空洞的眼神开始聚焦。
然而塞西莉亚越来越着急，不是说好了重点不要放在视觉上吗？
此刻，扎格有些激动地说：「俺看到了！绿的，绿的火焰！还有waaagh！waaagh的吼声在俺脑袋里回响！」
「不不不，我不确定你怎么了，但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对。」
正常来说，魔力应该是安宁的，是平静的。
塞西莉亚怀疑扎格是不是用镇痛药剂了，很多药剂可能导致幻觉，哦，所以马林才不让私自买卖使用。
那兽人用了要被兽人围殴吗？
「我们先休息一下。」
塞西莉亚决定及时叫停，她将魔力消除。
「休息一会，调整状态，稍后我们使用呃，更平稳的魔力，再试一次。」
她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只能这么尝试。
可扎格并没听她的话。
「扎格觉得状态很好，俺寻思俺会了！」
会了？会了什么？
塞西莉亚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扎格对着符石伸出手，一副浑身全在用劲的样子，连嘴唇都在抖。
塞西莉亚完全没看懂这个动作。
但令她无法相信的是，十分清晰的，在感知中躁动的魔力，出现在符石上。
显然，这不是她放的。
那还能是谁，马林？实验设备？某个看不见的存在？
塞西莉亚排除了一个又一个答案，最后，目光落到扎格身上。
她大脑死机了两秒，才意识到现在的情况。
就是说，一只兽人，在魔法启蒙课上，每个部分都听得不明不白，理解也全错，但是，跳过了感知入门这一步，直接把魔力引导出来了。
不是，凭什么，凭它寻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