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来，北方边境还没入秋的早晨，就已经有些冷意了。
她洗了把脸，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今天很重要，是教她的绿色「好」徒弟扎格第一个正式法术的日子。
该教它那个抗疲劳附魔法术了。
其实那个法术不算难，只是概念对她来说有些奇怪，以至于用了几天才搞清楚。
她一开始不太理解抗疲劳是什么意思，金属一块物体，又不是活的，为什么会用疲劳这个词来形容。
常见的金属附魔，都是增加硬度、光滑度、弹性、锋利度，甚至还有提高亮度色泽这种完全是为了好看的，一些贵族的家传铠甲上就会有这种附魔，什么时候看都是锃亮锃亮的样子，就是没听说过让金属抗疲劳的。
好在马林送来的那本法术书里，详细介绍了那是什么概念。
概念本身就是由设计此法术的法师提出，并没有在铁匠行普及开，这位法师发现，一片金属薄板，如果沿同一痕迹反复折叠，展开，最终痕迹处将变得极易断裂，他将这种现象命名为「疲劳」。
塞西莉亚很佩服这位法师，能从这种平凡的现象中发现设计新法术的空间，最终设计出的法术难度也不大，一阶法师就可以掌握，对她来说自然不是问题。
她也很想设计出自己的法术。
对于施法者行业外的人来说，评价施法者通常是谁用出的法术强大谁就厉害。
其实行业内部的评价体系并非如此。
施法者内部，一直是创造法术体系大于创造新法术大于改进法术大于把已有法术用得很强。
学术气息浓厚，实战反而不是很被看重。
只是想归想，塞西莉亚目前还没找到可以设计新法术的角度。
要是能研究明白扎格是怎么把土元素给弄炸了的……
前往教学场地的路上，塞西莉亚脑子里冒出这么个想法。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研究呢。
好难啊。
塞西莉亚一路走到地方，也没想出个方案，连切入点都不知道从哪找，只能以后有机会再让扎格炸几个看看。
来到地方，扎格已经在这里等候，它那两根手指已经长出来了，不过相比其他手指稍微有点细，看上去怪怪的，估计还没恢复完。
「你好，魔法虾米。」
扎格打了个招呼。
「什么？」
塞西莉亚没听懂这个称呼。
「人类就是虾米，虾米就是人类，你是俺认识第一个会魔法的人类，所以你是魔法虾米。」
「呃……好吧，你随意。」
塞西莉亚不打算纠结扎格的称呼方式，兽人之间称呼彼此也乱七八糟的。
自从上一次在实验室里弄爆炸后，教学场地就转移到了室外。
需要什么素材或设备从实验室里拿，用哪个拿哪个，以防哪天整出个更大的爆炸，把紫衫镇最值钱的玩意儿都一锅端掉。
感觉马林很笃定扎格在未来的魔法学习过程中还会搞出爆炸。
说起来塞西莉亚有几天没见到马林了。
好像是在忙于「研究紫衫镇过去几十年的历史」之类的。
也很奇怪。
这地方的历史有啥好研究的。
「上课，」塞西莉亚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为金属提升金属抗疲劳性能的附魔法术。」
「啥是附魔？」
塞西莉亚预想过扎格会问的问题，她本以为会先问「啥是抗疲劳」，没想到更基础。
「附魔呢，简单来说，就是通过魔法效果附加到目标物上，为其增加新的性能，或是提高原本的性能。」
塞西莉亚不确定这么解释扎格能不能理解。
不过马林之前告诉过她，不用太在意扎格能不能懂，就只管讲，让扎格懂个大概自己琢磨就行了。
对塞西莉亚来说，教学理念很邪门，可既然人家出钱，那就是对的。
「没太懂。是不是就是让被附魔的玩意儿变得更waaagh！」
「差不多，对，差不多。」
塞西莉亚点点头。
她仍未理解那个waaagh指的到底是什么，兽人似乎在什么情况下都能waaagh出来。
表意极为丰富，她感觉自己这辈子应该是没法完全理解了。
「那现在我来演示一下，我们要学的这个附魔……」
接下来的几小时里，塞西莉亚进行了多次演示，并将法术拆分开，一步一步地教给扎格，严格遵守马林要求的教学理念，每一步都看上去差不多就行。
不得不说，这么教还挺轻松的。
虽然不知道扎格到底学到了什么，但它学得还挺快。
每一步只需要模仿几次，便会用自信的眼神看向塞西莉亚，然后坚毅地点点头，一副「俺已经会得不能再会了」的样子。
要不是见识过扎格之前的作为，塞西莉亚怕是会把扎格当成个天才。
「好了，你已经掌握了每个步骤，现在，让我们合起来试一下。」
塞西莉亚说道。
附魔的目标物是一块薄铁板。
扎格倒不怯场，估计兽人根本就没有「怯」这种情绪，擡手就要施法。
「你先等等！」
「咋啦？」
扎格疑惑地看向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没回话，拎起裙摆，两腿倒腾得飞快，一直跑出去十好几米。
「好啦，你可以开始啦！」
人吃一堑要长一智，她要是身上被炸掉哪个零件，几天可长不回来。
扎格挠挠头，不是很懂为什么「魔法虾米」跑了。
不过没关系，它现在要让这块破铁皮变得更waaagh！
远处，塞西莉亚谨慎地观察着扎格的施法情况。
引导魔力，这一步没什么问题，也没炸。
让魔力产生需要的波动，似乎有点问题，但不确定哪里有问题，还没炸。
将魔力注入附魔物，成功了，薄铁板同样没炸。
魔力在附魔物中构成需要的符文，那符文看上去有点奇怪，不过没「boom！」没有那就是大成功。
塞西莉亚走过去，准备进一步检查。
可还没等她走到旁边，扎格就先很不满地锤了铁板一拳。
「俺附错了，它没有变得更皮实，它变得更硬了！」
「你怎么知道它更硬了？锤出来的？」
「因为它黑了，你是不是傻，黑的可不就是硬的。」扎格理所当然地说。
塞西莉亚困惑了。
黑的为什么是硬的？
这两者的联系是什么？
而且为什么黑了！她注意到铁板上果然有一部分被染成了黑色。
难道是把附魔弄成上色了，那和抗疲劳附魔差别也太大了些。
塞西莉亚正要说「没炸已经很好了」，却看到扎格一屁股坐到地上，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的样子。
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着：「白的？白的也不是皮实，那是带劲！紫的？不对，也不用隐藏，那绿的？肯定不行，只有俺们才是绿的！」
塞西莉亚听了一会，忍不住说：「我们是要抗疲劳，不是上色。」
「一码事，你这都不知道？唉，没见识的笨魔法虾米，不过没关系，兽人不讨厌笨蛋，兽人只讨厌软蛋。」
「不是，我，你……」
塞西莉亚一时失去语言组织能力，听扎格的语气，怎么好像在安慰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