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父皇下诏退位,让儿臣做这亡国之君!」
太子朱慈烺跟着就直接跪在地上,掷地有声地对崇祯伏首继续恳请道。
他不是贸然这样做,而是不得不这样做。
他不想自己二十多天后被外公出卖,然后惨死于建奴之手。
他也不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再次出现。
他更不想若干年后,神州大地,处处剃发易服,且因此白骨如山。
所以,他也就在这时,直接上奏请崇祯退位。
谁让崇祯自己不敢做出南迁的决定,甚至也不敢做出让自己这个太子南迁的决定呢?
只要崇祯答应退位,他就能以皇帝的名义下诏南迁。
他不怕担下这弃土之责!
朱慈烺其实在来见崇祯之前就想过要这样做,甚至还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
他觉得,自己这样做,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崇祯处死。
但这种可能性很小。
因为他是太子,还是嫡长子。
崇祯这种要脸到宁死都不肯放下脸面的皇帝,不会让自己背下杀子而且杀嫡长子的恶名。
而他如果不死的话,结果无非就是被崇祯囚禁废太子位或者被崇祯下旨软禁但不废位,同时严惩他的东宫属臣。
这样也就无非和历史上一样,最终可能还是因为闯军已经破城而将他交给成国公朱纯臣。
还有一种可能是大骂他一顿,然后警告他不得外传,也警告身边人不得外传,但不处置任何人。
因为崇祯要脸。
他不会希望天下人和后人知道,他自己培养的太子会有一天要求他退位。
且说,崇祯听到朱慈烺这话后,拧紧了眉头,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你在说什么?」
「儿臣说,请父皇退位,让儿臣做这亡国之君!」
朱慈烺再次义正辞严地回答着。
崇祯立刻阴沉起了脸,冷冷问道:「你要造反吗?」
问后,崇祯扫视了左右一眼。
左右的太监乃至门外的侍卫皆跪了下来,有的甚至身子发颤,显然都没想到太子突然会说出这种话。
「儿臣没有要造反,儿臣只是为忠孝之道,不得不斗胆直言进谏。」
「请父皇退位!」
朱慈烺否认后,继续恳请着崇祯。
崇祯咬紧了牙:「说,谁挑唆你这样做的?」
「没有谁挑唆儿臣。」
「父皇您自己想必也明白,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挑唆儿臣。」
「儿臣做这一切,不过是不想父皇真的成为亡国之君而已,而儿臣也不想就此坐以待毙。」
朱慈烺擡头,迎着崇祯那复杂的目光说道。
崇祯呵呵冷笑:「你是想让朕做宋徽宗吗,在这个时候当缩头乌龟,让后人耻笑?」
「自然不是!」
「父皇退位是积劳成疾所致,是自知治国无方,是尽力却已无能为力,而不是如宋徽宗一样只知享乐、荒废朝政所致。」
「所以,即便父皇退位,天下人与后人也不会觉得父皇与宋徽宗一样。」
「只请父皇给儿臣一个尽忠尽孝的机会。」
「儿臣愿意替父皇担下这亡国的罪责。」
朱慈烺擡头注视着崇祯那种逐渐红温了的脸,一字一句的说着。
崇祯因为朱慈烺直接揭他底,说他治国无方,而呼吸渐渐加重:「朱慈烺,你让朕很失望!」
「父皇也让儿臣很失望。」
朱慈烺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逆子!」
「别以为朕不敢杀你!」
啪!
一封奏疏伴随着怒吼声直接朝朱慈烺飞了过来。
恼羞成怒的崇祯顿时脸黑如锅底。
他本来就因为自己没有让大明越来越好,反而如今出现亡国之象而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也对不起自己儿子,而不敢面对现实,只愿意把这一切归咎于大臣。
结果朱慈烺直接说真话,自然让他怒火陡然而生。
朱慈烺两眼一黑,随后又睁开眼,没理会额头上被奏疏打中的痛感,只继续叩首:「父皇可以杀了儿臣,但不能为了跟百官和儿臣置气,而真的什么都不做,惹天下人与后人耻笑!您现在退位,让儿臣尽忠尽孝,将来若亡国,一样可以死社稷!」
崇祯听后憋红了脸。
「你滚!」
「你给朕滚!」
但崇祯最终没有下定决心把朱慈烺怎么样,但他也不想再做什么决定,只让朱慈烺滚,似乎这样就不用面对要不要退位以避免当亡国之君这件事。
因为退位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认输,也是承认自己这个皇帝当的有问题。
朱慈烺知道崇祯如今处于不愿意面对自己问题的回避状态。
别人越是让他面对自己的问题,就越会让他抓狂。
面对自己问题,对于一个极度自恋而只爱甩锅给别人不敢承认自己问题的人来说,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但朱慈烺现在就是要崇祯去面对自己的问题,进而逼他做出一些决定。
在朱慈烺看来,逼崇祯做出一些决定,哪怕是不理智的情绪化决定,也比他现在当鸵鸟、回避一切,只等大臣来逼他做决定,结果等到将来闯贼围城时都没有等来大臣替他做决定,进而不得不吊死自己,还依旧甩锅给天下文官要强。
天下文官虽然很多都不是东西,但不至于天下文官各个都不好,而他自己真的一点问题也没有。
所以,朱慈烺没有滚,只继续说道:「父皇可以杀儿臣乃至废了儿臣,就是不能让儿臣滚,更不能真的让天下人与后人在看这段历史时,嘲笑您优柔拖延,无能到居然什么都不做,只知一死了之,而让自己最终真成一亡国之君!」
「你!」
「你休得在这里危言耸听。」
「朕就不相信他李自成真能迅速攻下京师,鞑子都做不到的事,他能轻易做到?只要吴三桂的兵一到,其贼势必然土崩瓦解!」
崇祯反驳着朱慈烺。
朱慈烺知道崇祯依旧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不愿意面对现实,在狡辩。
他也就只继续带崇祯认清现实:「父皇,吴三桂不会来的,他要是来,就不会索要百万军饷了,就算他来,也只会是做做样子,待价而沽,绝对不会和贼寇硬战的。」
「想来,很多大臣已经这样提醒过你了,你也应该比儿臣清楚。」
「毕竟,连大同姜瓖都会投降,难道父皇还会觉得吴三桂不会降,居庸关、昌平的守将不会降?」
「父皇!如今和昔日鞑子攻打京师不一样了啊!」
「开封军民皆亡,无力再守,洪承畴、祖大寿降虏,孙传庭战死,西安、太原更是相继失守。」
「天下已然处处亡国之象!」
「你自己不介意成为亡国之君,可儿臣不能坐视您成为亡国之君啊!」
朱慈烺知道崇祯自尊心强、好面子,也就继续揭崇祯的老底,狠狠抽他的脸。
崇祯确实气得浑身颤抖,擡手指着朱慈烺:「你这逆子不过是怕死而已,才这么冠冕堂皇的要朕退位,说要为我承担亡国之责!」
「朕不需要你这逆子来做人情。」
「你让我退位,不过是好下旨南迁避祸,抛弃祖宗之地而已!」
崇祯也揭露着朱慈烺。
「儿臣没有,儿臣只是想为父皇尽忠尽孝。」
朱慈烺知道崇祯这是真的情绪上头了,不免在心中冷笑。
洞悉崇祯心理的他,知道怎么借此机会引导崇祯做出相应决定,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所以,他故意否认崇祯说他想南逃的想法,继续刺激崇祯,让他更加上头,然后做出决定,而不是当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