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见朱慈烺依旧矢口否认,的确呼吸越发加重。
「逆子,你口口声声说是要尽忠尽孝,结果却是死活不肯承认你想南逃避祸的险恶用心。」
「你如此虚伪,着实让朕很失望!」
崇祯一脸鄙夷地看着朱慈烺说道。
朱慈烺见崇祯明显掉进了自己给他的坑里,在这里继续拆穿着自己,指责自己,依旧不禁暗笑,心想崇祯果然心理有问题。
对自己的问题却是从来都避而不谈。
跟他历史上在自缢那日还疯狂指责大臣一样。
但朱慈烺很清楚,这个时候越是情绪稳定,会越是让崇祯破防,使其做出自己想要的决定。
所以,朱慈烺依旧脸不红,心不跳的否认说:「儿臣没有!儿臣只是想为父皇尽忠尽孝,父皇可以南巡,儿臣不能!」
崇祯见朱慈烺还是不肯承认,真的就睁大了眼,随后走到了朱慈烺面前来:
「你竟还要否认!难道你真觉得朕会看不穿你的伎俩吗?!」
朱慈烺很沉静地看向崇祯。
「父皇,儿臣没有什么伎俩,只有一颗至纯至真的心。」
「父皇可能担心儿臣去了南方,就效仿唐肃宗灵武旧事,无可厚非。」
「但儿臣要告诉父皇的是,儿臣绝无此心。」
「儿臣即便要为父皇担下这挽救社稷的重任,也只会直接向父皇请求,而如现在这样啊!」
「所以,儿臣才没有请求父皇让儿臣先去监抚东南。」
「请父皇明鉴!」
朱慈烺继续否认着,还说着许多慷慨激昂的话。
大殿里的内侍听了都不禁忍不住偷眼瞟他,为这位太子爷捏了一把汗。
崇祯却气得在屋内走来走去,拳头捏了又捏。
因为朱慈烺不肯承认的行为实在是让他抓狂。
最后……
崇祯只得像大多数表面自负实则自卑至极的巨婴一样,直接耍浑,而指着朱慈烺道:「不,你就是!你不但虚伪畏死,你还欺君!」
「父皇既如此说,那儿臣甘愿受死!」
朱慈烺见崇祯已经开始耍横,也就直接祭出了终究杀招。
那就是对你攻击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来,不在乎对方扣任何帽子。
他相信,自己这种回应,会让自恋型人格障碍的崇祯更加愤怒。
毕竟这会让一个不敢面临自己问题的人发现自己确实很脆弱很差劲,以至于都不能做到像对方一样不在乎一些评价。
崇祯这时确实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而心如火炽,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朱慈烺才合适。
杀了朱慈烺?
他还真下不去手,也不想担下处死太子的恶名。
何况,朱慈烺是为了忠孝之道,是要顶了这亡国之君的骂名才要他退位。
他处死朱慈烺只会成全其仁孝之名。
但崇祯又无法忍受朱慈烺滚刀肉一般不在乎他的任何斥责。
最后,崇祯想着还是只有答应朱慈烺,才能达到让自己这逆子原形毕露的目的!
在他看来,如果朱慈烺执意要南逃,那他正好可以仗着太上皇的身份指责他失德,弃祖宗基业与陵寝,让天下人知道他崇祯比自己儿臣有骨气的多,更让天下人知道,不是他崇祯要南逃,是他朱慈烺要南逃。
而崇祯自己其实也已经意识到,京师难保,连大明都难以再偏安。
毕竟,松锦一战已经彻底葬送了大明的大规模野战军。
而孙传庭的全军覆没也让大明失去了最后一支由朝廷掌控且可以同李自成决战的精锐。
所以他自己也早在去年就常说朕非亡国之君,大明却已是亡国之象,还与周延儒密议南迁事宜,后又令群臣就南迁事宜进言。
但他是真下不了决心南迁,乃至下决心先让太子南迁。
因为不到最后一刻,他是真不愿意让自己背上弃土南逃的骂名,也不愿意让太子背上这骂名。
他真的很拧巴纠结。
历史上,他就为此纠结且和大臣们拉扯一年多,且在李自成兵临城下时都还在纠结拉扯。
他像无头苍蝇一样,一会儿纠结要不要南迁,一会儿寄希望于吴三桂的援军,甚至还悬赏李自成首级,希望有人能斩杀李自成,让李自成大军不战而溃。
有时候也好像在做出摆烂姿态,什么建议都留中不做任何决断。
有时候还对请旨南迁的大臣一顿臭骂,让大臣们也越发摸不准他的心思。
他也指望着内阁阁臣带着所有官员一起发动兵变,绑了他或者太子南下,这样他就不用承担南逃弃土的责任。
但这在如今的大明朝是不可能的。
现在……
既然太子朱慈烺逼他退位,对他而言,倒也是一个让他可以逃避和甩锅的选择。
这样他也可以不用面对亡国的责任,或者可以不用面对南迁的责任,连禅位都可以解释成是朱慈烺逼的。
他要让朱慈烺知道,是因为群臣无忠义之心才让他落得如今地步,不是他自己真正无能,同时也要让天下人知道,不是换个天子就可以改变现状的,甚至换个天子只会让天下更加糟糕。
而太子朱慈烺不会比他更擅长治国。
因为这位太子肯定是怕死才急不可耐地要他退位,也不会让毫无忠义之心的大臣们突然变得有能为起来。
而他……
只需要证明自己不是宋徽宗就行。
怎么证明?
那就是在大明如果真的亡国那一刻,直接殉节死社稷!
在朱慈烺如此让他抓狂的情况下,崇祯便咬牙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所以,他也就冷冷看着朱慈烺说:「既如此,朕成全你这怕死怯弱之辈!」
「王承恩,宣内阁诸臣来!」
「另外,刚刚朕和太子说的话,不准外传,一旦为外人所知,在场的,皆杖毙!」
崇祯对身边的秉笔太监王承恩吩咐道。
王承恩怔了片刻后,才回道:「奴婢遵旨!」
在王承恩离开后,崇祯又看向了朱慈烺:「待朕禅位给你,你最好真的不会南逃!」
朱慈烺没有回答。
他只等崇祯禅位给他后,他直接下旨开始南迁,而不是坐以待毙。
至于因此被崇祯看轻,乃至被天下人看轻,他才不在乎。
他也不怕在崇祯面前打自己的脸。
毕竟要成就大事,脸皮不厚是不行的,而不能像崇祯一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不想让自己受罪,只想让历史上背叛这个民族的人受罪!
很快,内阁大学士蒋德璟、魏藻德、范景文、丘瑜、方岳贡都到了文华殿偏殿。
这些内阁大学士此刻也注意到了跪在地上的朱慈烺和朱慈烺身旁那道闯贼攻陷河南某城的奏疏。
朱由检在这些内阁大学士们到了后就说道:「朕要做一个重要决定,故没有让太监传旨,而是直接召见诸先生。」
「朕积劳成疾,实在难以应对冗务,今太子朱慈烺精明早成、腹有良谋,可早担大业,故值此国家危难,朕难支撑之时,决意退位,着皇太子即日监国摄政,你们内阁即刻照此拟旨,且拟退位诏旨,着礼部议定禅让退位流程。」
而朱由检这话一出,这些内阁大学士们都倍感惊愕,且面色各异,而没有立即表态。
特别是刚刚来过的蒋德璟和魏藻德。
两人没想到刚离开一会儿,皇帝居然做出了这么一个重大决定!
不过,朱慈烺知道,崇祯虽然是末代皇帝,但权力比历史上很多末代皇帝都大,内阁阁臣更是想怎么换就怎么换。
而内阁肯定也不会在这事上阻拦,毕竟阻拦就会得罪他这个太子。
果然!
不多时,阁臣蒋德璟还是先站了出来:「臣领旨!」
「臣领旨!」
「臣领旨!」
……
其余阁臣也纷纷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