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禅位,这在大明还是第一次遇见。
因而需要礼部新拟仪典。
好在内禅在宋朝出现过。
所以礼部拟定仪典也不算完全摸瞎。
如今署理礼部的是礼部左侍郎杨汝成。
与方岳贡、李邦华不同。
杨汝成倒是对国事不怎么上心。
他属于只关心自己的官员。
这也是大多数官员的特质。
属于日子党。
毕竟严格来说,大明只是朱家的大明,他们只是给朱家打工的员工而已。
大明要是亡了,他们一样可以当官。
所以,杨汝成在历史上果断投了李自成。
后来又因为李自成败于满清,而果断南逃,谋求复官于南明。
对于现在的杨汝成而言,他只想的是怎么更进一步,从左侍郎变成尚书。
因为哪怕是大明马上就要亡了。
只要他在大明当到了尚书,那在新朝也会更有份量。
毕竟新朝只要为了拉拢士大夫,就得承认其地位。
不过他这个日子党也不会知道的是,李自成的人不会按套路来。
如今崇祯要退位,太子等着他拟定禅位仪典。
他为了自己的官运,自然要极力讨好后者,才能求得迅速升为尚书的机会。
所以,杨汝成很积极地在二十七日这天早上,就联合礼部官员拟定好了禅位仪典,且上了题本。
内阁收到礼部题本后,当天就票拟令钦天监选定日子。
钦天监不知道也是为了讨好朱慈烺,让朱慈烺可以尽快登基,还是真的觉得日子合适,也就题奏建议在二月二十八日举行禅位大典。
朱慈烺也希望可以尽快完成禅位大典然后登基。
毕竟李自成给他留的时间不多。
所以,朱慈烺在第二天早上看到钦天监题奏后就立即让内阁票拟,内阁自然也票拟允其所奏,而朱慈烺这次也没再驳了内阁的票拟,而是直接令司礼监照内阁票拟批红。
禅位大典便因此定在了二月二十八日。
只是!
朱慈烺监国摄政后就召周遇吉撤守宁武关回京,如今又让方岳贡出京整顿漕运,也开始让朝中一些反对南迁的权贵大臣对他接替崇祯大位这事产生了一些抵触心理。
毕竟朱慈烺这种表现已经显得会很愿意南迁。
光时亨就在反对周遇吉撤守宁武关后,又上了一道反对方岳贡出京的奏疏,言方岳贡出京整顿漕运,很可能不是为了整顿漕运,而是要趁机逃跑!
原因嘛……
因为方岳贡是南方人。
而京师又危在旦夕。
这个时候,方岳贡这样的南方人自然不会愿意留在京师,与天子同守社稷,而肯定只想赶紧逃回南方,坐观时局变化。
历史上,方岳贡也在这一时期,同样被进户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而令其总督漕运、屯练往济宁。
但后来不久,就也有大臣反对。
理由是敌情紧急,京中高官不可令其外出,否则让外出就会潜逃。
崇祯也因此没再让方岳贡出京。
现在,朱慈烺也看见了同样的反对奏章。
对此,朱慈烺不禁郁闷至极,恨不得即刻杀了这光时亨!
让这些言官都闭嘴,少在这个时候拆台。
因为他能进行战略转移的时间本就不多。
哪里有精力去管方岳贡是想逃走还是想认真做事?
他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非得捆绑着一位重臣跟着自己一起守社稷!
如果他真跟崇祯一样,在这个时候去在乎会不会让方岳贡这样一位重臣因此有机会出京保命,说不准真要因此连先整顿漕运这个南迁准备工作的机会都得中寝。
这样一来,后面南迁无疑要困难许多。
好在他不是崇祯。
他不会丢了芝麻捡西瓜,去在乎一个内阁大学士是不是因此就要出京保命。
他只知道,无论是方岳贡是哪种动机,他现在都得先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大臣,给自己大臣一个机会。
毕竟不先试试让方岳贡出去这样做,怎么知道方岳贡的真正用心?
只因为怀疑就不做这件事,那才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再说!
他也不是真的要绑着方岳贡一起守京才能救大明。
而大明那么多大臣,也不是真的错用了方岳贡就要出大乱子。
作为大明的最高层统治者,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其实也是有试错空间的,没有必要不敢试错。
所以,朱慈烺板起了脸,问王承恩:「内阁怎么票拟的?」
「内阁票拟说下廷议。」
王承恩回道。
「又是下廷议,内阁现在这么没主见吗?」
朱慈烺不由得有了火气。
他不禁心想,这崇祯朝如今的内阁都成了什么内阁,居然这么「皿煮」,这么尊重公论,不愿意直接拿主意,担责任。
「这个时候,本宫不信任自己的先生,还能信任谁?」
「改票拟,照本宫刚才的话改,然后发给光时亨。」
朱慈烺现在也不好整顿内阁风气,只能先自己直接拿主意。
王承恩听后大惊失色,不得不咬牙跪了下来:「小爷请恕奴婢斗胆,您这是第二次驳内阁票拟了。」
「内阁凡事皆推廷议,我不驳还能怎么办?!」
朱慈烺反问了王承恩一句。
王承恩一时默然不好回答。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有分寸,放心吧。」
朱慈烺也在这时给王承恩吃了一颗定心丸。
接着,朱慈烺就让王承恩起了身。
内阁诸大学士在收到票拟上的朱批后,也再次大吃一惊。
因为他们对朱慈烺之前改了内阁票拟的事已经惊讶一次。
方岳贡还在大为惊诧之余,眼含起热泪来。
毕竟朱慈烺说的这番话,还是令他很感动的。
蒋德璟见状主动递过绢帕来:「殿下说的也没错,这个时候,如果连公这样的股肱之臣都不信任,那还有何人可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殿下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殿下深明大义,至德至诚,方某唯有万死也绝不辜负才可报之。」
方岳贡郑重言道。
朱慈烺如此信任他,让他现在是真心觉得不认真整顿好漕运,都对不起朱慈烺这份信任。
而范景文和丘瑜见此也都笑了笑。
唯独魏藻德咬紧了牙,随后才勉强一笑。
内阁自然还是按旨改了票拟。
毕竟现在的内阁是真的不能跟之前比,不会强行违拗朱慈烺意思的。
当然!
蒋德璟历史上还是就废除练饷之事硬刚过崇祯,还因此导致他在崇祯十七年二月底最终致仕。
只是这一世,因为朱慈烺成功让崇祯决心退位,也就让主张废除练饷的大臣们的注意力还没有放在练饷上面。
值得一提的是,历史上,上疏废除练饷的言官也是光时亨。
而蒋德璟也因为在光时亨上的这道奏疏上票拟上「向来聚敛小人倡为练饷,致民穷祸结,误国良深」的内容激怒了崇祯,进而导致蒋德璟致仕。
所以,也不是说此时的内阁,真的没有阁臣敢与掌权者硬钢,只是,蒋德璟还没有必要在是否让方岳贡出京的这事上与朱慈烺硬钢。
内阁改了票拟后,司礼监也照新票拟批了红,而把朱批墨本给了光时亨。
光时亨拿到墨本后长叹一声:「反助东宫扬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