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脚下的这座小县城,名叫秦川。
县城不大,几条主街纵横交错,老旧的楼房和新建的商业区混杂在一起,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程墨从一家不起眼的店铺里走出来,门楣上挂着的木牌刻着「江湖小栈」四个字。
寻常人只当这是个卖土特产的小店,实际上它属于异人界最大的情报组织,也是唯一一个以贩卖情报为内核的势力,其现任掌柜更是异人界「十佬」之一,牧由。
十佬是由十股异人界顶尖势力代表构成,是异人界的权力顶点。
程墨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个地址和几句话。
刚把纸条揣进兜里,旁边就凑过来一个脑袋。
「小道士,里面是什么呀?」夏禾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
「就卖消息的地方。」程墨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一路的粉毛少女,有些无奈:「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老是跟着我?」
夏禾左右瞧瞧寻人,嘟起嘴:「谁是小姑娘家家?这么厉害,五个字的名儿。」
程墨:「……」
他算是看出来了,现在的夏禾还没加入全性,甚至对异人界都一知半解,只是有些随性跳脱,远没到原着里那种妩媚荡漾的程度。
虽然天生异能让这丫头过早见识了人性的阴暗面,但骨子里还保留着少女的天真和好奇。
程墨忽然想到,要是这丫头跟着自己,明白性命双修、形神俱妙的道理,而不是像原着那样,被全性那套「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只学了杨朱半句话的极端自我主义带偏……
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算了,你要跟就跟吧。」程墨摇摇头,迈步往前走。
夏禾立刻笑逐颜开,蹦蹦跳跳地跟上:「小道士,你真的是道士吗?下山干嘛来了?」
「需要我把道士证给你看吗?」程墨随口道。
「好啊好啊!」夏禾拍手,一脸期待。
程墨停下脚步,想了想,还真从道袍内兜里掏出个小本本递过去。
夏禾饶有兴致地翻开看,只见上面贴着程墨的照片,盖着道教协会的钢印,写着「道士证」三个字。
「咦,你不是全真派的呀?」夏禾擡起头,「终南山上的道观不都是全真派的吗?」
程墨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全真派?道士证上还区分了所属教派?」
他拿回道士证翻看,上面确实没写教派归属。
夏禾嘿嘿直乐:「道士证当然没写,不过全真派的道士见到我都跟见到鬼一样,离得远远的~」
程墨:「……」
全真派戒律森严,门下弟子对「色」之一字避如蛇蝎,夏禾这天生魅惑的异能,对他们来说简直是行走的戒律破坏器。
正想着,一个沉稳的男中音自二人身侧传来:
「小子,你打听我的事干什么?」
程墨豁然一惊,几乎是本能地拉着夏禾侧移两步,这才扭头看去。
来人约莫三十多岁,身着一件深色的中式长袍,搭配黑色长裤和布鞋,面容瘦削,眼神沉静,站在街边树荫下,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程墨心头一跳,猜到了来人身份,却还是问了句:「阁下何人?」
涂君房扯动嘴角,神情古怪:「怎么,你打听我,却不知道我是谁?」
程墨确认了——这正是三魔派传人,被称为「尸魔」的涂君房。
可他刚刚才在江湖小栈里花了两千块钱,打听涂君房最近的行踪,怎么这人转眼就出现在面前了?
难不成江湖小栈里还有他的内线?
程墨之所以寻找涂君房,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他练了十五年命功,身体淬炼到极致,却始终感知不到「炁」的存在。
而三魔派的手段,是以特殊法术将人体内的三种欲望——贪、嗔、痴引诱出来,显化成形,称为「三尸」,修炼者需对三尸加以训练,甚至可用于战斗,最后斩却三尸,方能成就。
程墨想,既然自己内视无门,或许可以借三魔派的手段,从外部显化三尸,这三尸源于自身欲望,与「性」息息相关,说不定能通过它们,感受到炁的存在。
但问题是——涂君房为什么会主动找上门?
正想着,夏禾开心地冲涂君房挥挥手:「大叔,你是跟着我来的吗?」
涂君房冲夏禾笑了笑,语气温和:「小丫头,这几天在外头转悠,感觉怎么样?」
「很好呀~」夏禾晃晃脑袋:「大叔你就别让我跟你走了,我以后跟着小道士玩~」
「哦~」涂君房摇摇头,又看向程墨,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看来不是你这小丫头告诉他的。那么……」
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阴冷:「小子,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程墨这会儿思绪有点纷乱。
三魔派听着与魔道有关,实际上却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正派,藏身深山,传承古老。
只不过三魔派引诱出三尸后,如果一直没能斩除,三尸会不断消磨人的意志,最终反噬其心,死法极其痛苦。
当年因抗战时期损失惨重,三魔派斩却三尸的内核法门也因此失传,涂君房加入全性,据说就是为了在全性这个大染缸中磨练自身,寻求重续斩三尸之法。
但他跟着夏禾是想干嘛?看态度并非为了男女之事,难道是想替全性招揽夏禾?可涂君房自己都不算全性的内核成员,这么卖命干嘛?
涂君房见他久久不言,他缓缓擡起右手,掌心隐隐有黑气缭绕:「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老子为什么叫『尸魔』。」
程墨回过神来,看着涂君房,眼睛一亮——来得正好!
他抱拳行礼,语气诚恳,声音洪亮:「在下程墨,听闻三魔派有显化三尸之妙法,特来请教!请涂先生不吝赐教,为我显化三尸,让小子亲眼看看自己的贪嗔痴究竟长什么样!」
涂君房:「……」
夏禾:「……」
街对面卖煎饼的大妈探出头来:「小伙子,啥三尸?你要买尸?这可犯法啊!」
涂君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掌心的黑气都晃了晃。
他盯着程墨看了好几秒,确认这小道士眼神清澈,表情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你……」涂君房憋了半天,气乐了,「好小子,有种!老子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这么理直气壮地要求显化三尸的!」
他深吸一口气:「行!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求教,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生不如死!」
程墨突然擡手:「先别忙,涂先生。」
他一脸诚恳地指了指周围熙攘的行人和对面探头的大妈:「这儿人太多,万一吓到小朋友,引来帽子叔叔说咱搞封建迷信,多不好,咱们换个清净地儿。」
涂君房:「……」
他气息一滞,琢磨要不要强行出手时——
程墨已一把拉住旁边还在状况外的夏禾,低喝:「走!」
话音未落,他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般窜出,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夏禾惊呼一声,被他拽着飞奔而去,两人瞬间掠过街道,拐进小巷消失。
涂君房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哼!」他面色一沉,身形如鬼魅般融入人流,追了上去。
程墨对县城路径熟悉,专挑僻静小巷,七拐八绕,很快出了城,来到一片河滩边的废弃砖窑空地。
他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定,松开夏禾。
夏禾脸蛋微红,甩着手腕,好奇地四下张望:「小道士,你真要跟那怪大叔打架?」
「是『请教』。」程墨纠正道,目光望向来的方向。
几乎同时,涂君房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飘落空地中央。
他掸了掸袍子,擡眼看向槐树下,目光锁定了程墨。
「地方选得不错,清静,埋起来也方便。」涂君房语气平淡而冰冷。
程墨示意夏禾退后一些,自己则上前几步,抱拳道:「涂先生,请。」
涂君房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近前,指如墨刃直取程墨咽喉。
程墨沉身格挡,顺势一拳轰出,拳风沉猛,竟逼得涂君房变招硬接。
砰!
气劲荡开尘土,涂君房后退半步,眼中闪过讶色:「好硬的命功!」
他攻势骤然加快,掌指腿膝化作一片虚实难辨的残影,招招阴狠,夹杂着侵扰气血的炁劲。
程墨却稳如磐石,将十五年磨炼的圆柔劲力融入本能,看似朴拙的格挡反击每每恰到好处,以力破巧,每一次碰撞都让涂君房气血微浮。
两人缠斗片刻,涂君房眼中厉色一闪,骤然抽身后退,二指并拢泛起漆黑:「这就让你见识什么是三尸!」
无形波动瞬间罩向程墨。
程墨眨了眨眼,低头看看自己,又擡头,一脸困惑:「……我的三尸呢?」
涂君房:「……」
他不信邪地又催动一次法门。
程墨依旧站得笔直,眼神清澈。
涂君房脸色变幻,终于恼羞成怒,周身黑气大涨,三道扭曲变幻的黑影自他身后升起——贪婪、嗔怒、痴愚,三尸显形,阴风惨惨。
「能逼我显化自身三尸,你足以自傲了!」涂君房声音冰冷,「现在,感受绝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