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我认输!」程墨向后跳开,高举双手,态度十分诚恳,「涂先生神通广大,小子肉眼凡胎,实在抵挡不住!是在下孟浪了!」
程墨只是想借涂君房的手段引出自己的三尸,借此尝试感知天地一炁,如今见涂君房显化他自己的三尸,就知道这老小子准备拼命了。
程墨只想求道不想拼命,于是光速认怂。
涂君房动作一僵,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夏禾小跑上前,张开手臂拦在程墨身前,对涂君房说道:「大叔,算了吧!他就是个死脑筋的练功狂,没什么坏心思的~」
她声音清脆娇憨,虽然没动用异能,但那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涂君房,让他心头的火气莫名消了两分。
实际上,在发现程墨精神稳固、三尸之法无效时,涂君房就已萌生退意——
他与这小子并无死仇,犯不着为面子拼死拼活,夏禾此刻的求情,正好给了台阶。
他冷哼一声,周身黑气收敛,三尸黑影缓缓缩回体内。
空地那令人不适的阴冷也随之散去。
「小子,今天算你运气好,看在这丫头份上,不跟你计较。但以后少打听不该打听的,少招惹不该招惹的。」
涂君房冷冷盯着程墨,眼神像是要把这小子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程墨却像是没感觉到那杀气,拱手作揖:「多谢先生宽宏大量。」
涂君房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身就走——他怕再多待一秒,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打成一滩烂泥。
「先生稍等!」
涂君房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小子,你真想找死吗?」
「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程墨连忙摆手,表情诚恳得让人想揍他,「就是修行遇阻,想请教涂先生,这三尸到底该如何演化而生?」
涂君房盯着程墨看了足足三秒,忽然气笑了:「哈!你小子是想拜入我三魔派门下?」
程墨摇头,一本正经:「我自有师门,不便转投,若涂先生不方便告知法门,可否……再在我身上使用一次引动三尸的手段?」
涂君房:「……」
这次他反倒没那么生气了,他混迹异人界这么多年,眼力还是有的。眼前这小子眼神清澈,神态认真,不像是在戏耍他。
「小子,」涂君房双手抱胸,语气缓和了些,「你有话就直说,老子最讨厌吞吞吐吐的人了。」
程墨一脸不解:「我不是一开始就直说了吗?请涂先生你帮我引动三尸。」
涂君房:「……」
他深吸一口气,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我TMD是问你,为什么要引动三尸?正常人避之唯恐不及,你倒好,上赶着往上凑?」
程墨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哦!原来你是问这个啊!」
涂君房和夏禾几乎同时翻了个白眼。
「就是我感受不到炁,」程墨语气平静,「所以想借三尸来感受炁的存在。」
「你感受不到炁?!」
涂君房和夏禾异口同声。
夏禾眨巴着大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难怪你不会被我影响!」
涂君房皱眉,瞥了她一眼:「丫头,你的异能与他是否感知炁没有任何关系。」
「那是为什么?」夏禾歪着头问。
「老子还想问为什么呢!」涂君房心里嘀咕,目光重新回到程墨身上,仔细打量起来。
这小子明显是道家正统的修行法,命功已经练到了极强境界,单论身体强度,甚至比自己还要强上两分。
可如果感受不到炁的存在,就无法用炁来修行强化身体,没道理能达到这种程度啊?
涂君房越想越不对劲,眼神狐疑起来:「你小子……不会故意拿我开涮吧?」
程墨叹了口气,表情认真:「我又不是什么恶劣的人,怎么可能故意找先生开这种玩笑,我是真的想求道。」
涂君房心里嘀咕:「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哪有好人会追着人要求显化三尸的?」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我观你手段应是道家正统,寻那全真出阳神之法想来比找我更容易,何必舍近求远?」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程墨其实早些年还真想过这个方法,终南山上全真道观不少,要是能学个出阳神的法子,元神离体,总能看见点什么吧?
可这想法刚跟师父提了一嘴,就被老头儿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老头儿当时盘腿坐在炕上,一边抠脚一边说:「全真那帮家伙,是通过内丹功炼化精、气、神,先炼己筑基,再于中下丹田炼炁化神,待神魂足够强韧后,方能尝试元神离体。」
「你练的八段锦、金刚长寿功,都是内丹功的路子。可问题来了——」老头儿把抠完脚的手在道袍上蹭了蹭。
「你能从己身领悟到什么叫精气神吗?你连炁都感受不到,怎么炼炁化神?拿头炼啊?」
程墨被骂得灰头土脸,便绝了出阳神的念头,专心练功。
有些事情本就是水磨工夫,没到时候就是掌握不了,量变才能引起质变,所以他倒也不急。
但被师父赶下山之后,程墨的心思有了些变化。
山上的日子清静,能静修;可既然下了山,如果还和山上一样按部就班,那下山入世干嘛呢?
总得找点突破。
所以,他才把主意打到了涂君房身上。
「我修的便是师门内丹功,炁感全无,自然不能炼炁化神,更无从尝试元神离体。」程墨对涂君房解释道。
「而在元神离体之前,只能从自己入手,外人无从帮助,思来想去,唯有三魔派引动三尸之法,或可成事。」
涂君房听完,沉默了。
河滩上的风吹过,带起几片枯叶,远处废弃砖窑的破窗在风中发出「呜呜」的轻响。
夏禾看看程墨,又看看涂君房,小声嘀咕:「怎么都不说话了……」
涂君房此刻心中,竟然对程墨升起一丝同病相怜。
这小子一身命功修行强悍得不像话,却连炁都感受不到,就像个力大无穷的瞎子,空有一身力气,却看不见前路。
而自己呢?
三魔派的修行之法传承完整,偏偏缺了最内核的斩却三尸的法门,修为越高,自身所承受的三尸反噬也越严重。
这些年他加入全性,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不也是为了在极端环境中磨砺心性,寻求那一线斩却三尸的可能吗?
都是求道之人,都卡在了关键处。
涂君房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秋日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小子,」他开口,语气没了之前的冰冷,「你知不知道,三尸显化意味着什么?」
程墨点头:「贪、嗔、痴三毒具现,消磨意志,反噬己身。」
「知道你还想试?」
「我想看看。」程墨的眼睛很亮,「我想看看我的欲望长什么样,想看看它们能不能成为我感知炁的桥梁,三尸源于自身,与性息息相关,而我缺的正是对性的感悟。」
涂君房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有些感慨。
「行,」他说,「那我就让你看看。」
涂君房应下后,神色却严肃起来:「不过,方才切磋之时,我已暗中试过寻常引动三尸之法,对你根本无效。」
程墨点点头:「确实,我毫无感觉。」
「所以,」涂君房擡眼看他,「只有我将自身三尸凝练出的炁渡入你体内,以此作为引子,看能否激起你自身三尸的反应。」
他顿了顿:「此法凶险,从未在他人身上试过,若你自身三尸被引动,与我的尸炁内外呼应,会何等激烈难料;若引不动……我的尸炁盘踞你体内,也绝非好事。」
程墨听明白了。
这不就是医学上的「过敏原激发试验」嘛,涂君房的尸炁是过敏原,打进自己体内,看看会不会起反应。
「那就麻烦先生了。」程墨拱手,神色坦然。
涂君房盯着他,眼神深邃:「小子,你要知道,当我渡炁于你之时,只需心念一动,尸炁便能绞碎你内脏经脉,你的生死,可就掌握在我手中了。」
程墨当然不是傻子。
他前世看漫画时,对涂君房就有很深的印象——
此人加入全性只为磨砺自身、寻求斩三尸之法,从未滥杀无辜,甚至在某些事情上颇有原则,非十恶不赦之徒,行事有底线,重承诺。
江湖小栈买来的情报也证实了这点。
程墨整了整道袍,站得笔直:「既然求到先生头上,自然信得过先生,先生但请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