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江弈擡起右手，放在自己左胸口上，感受着胸腔里心脏的跳动。
掌心底下传来心脏的搏动，隔着皮肤、肌肉和肋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手掌心。
很有节奏，很有力，很鲜活。
跳动的心脏，是活着的证明。
就在不久之前，这只心脏被一只素白的手穿透了。
「死亡存盘系统已结束，即将为您刷新新的系统，请稍等。」
系统冰冷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了一遍。
「呼，总算刷新了，希望能来个好点的系统……」
江弈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把手放下来，继续看着天花板。
穿越这件事，说起来也挺扯的。
江弈上辈子，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
日子过得不好不坏，没啥大出息也没啥大灾难。
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某天晚上熬夜追小说，看到凌晨三点，手机砸在脸上，眼睛一闭一睁，就穿了。
他穿到的这个地方叫蓝星，跟地球长得差不多。
七大洲四大洋，手机电脑互联网，外卖快递奶茶店，该有的全都有。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也很简单。
江弈，十八岁，江南市一中高三学生，父母长期在国外工作。
一个人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小房子住，每月按时收到生活费，日子过得平淡且咸鱼。
唯一跟地球不一样的是，这个世界有修仙者，有各种妖魔鬼怪，诡异传说。
不过好在他有系统。
江弈的金手指说起来很简单，但也很离谱。
每七天刷新一次全新系统。
什么叫全新系统？
就是每七天，他会随机获得一个全新的系统能力。
系统商城系统、抽奖轮盘系统、任务奖励系统、属性皮肤系统……
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像是某个不靠谱的程序员，把市面上所有小说的金手指代码全都拷贝粘贴到了一个文档夹里，然后每周随机抽取一个扔给他。
他可以选择保留当前的系统，也可以选择放弃当前系统，等待七天后的下一次刷新。
刷出来的系统有好有坏，能刷到什么全看脸。
靠着这个金手指，江弈在蓝星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虽然他刷出来的系统，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靠谱……
比如江弈曾经刷出来过一个「完美情话系统」，功能是在他面对异性时自动弹出情话选项，然后必须按照上面的选项进行对话。
听起来似乎还行？
然而那个系统给出来的选项，大概是停留在十年前的偶像剧水平，简直就像是上个世纪的土味情话！
当然，有好也有坏。
比如上一次刷出来的「死亡存盘系统」。
这个系统的功能很简单，也很逆天。
存盘，读档，无限回档。
只要提前存好档，不管怎么死，都能回到存盘的那一刻。
带着所有的记忆，一切重新开始。
刚开始的时候，江弈对这个系统是抱有敬畏的。
毕竟死亡这件事，对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都不是什么轻飘飘的东西。
他第一次「死」的时候，整个人抖了十分钟才缓过来。
该怎么形容呢？
死亡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疼痛本身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恐怖。
死后「不存在」这件事，反而更让本能抗拒。
但后来，江弈死的次数太多了。
第一次死是害怕。
第十次死是麻木。
当他第一百次死亡的时候，已经可以在临死前淡定地评价一下这次死法的体验感如何，能不能打个五星好评。
反正死了还能活，那就随便死呗。
就当玩儿游戏了。
正是因为抱着这种心态，江弈开始利用死亡存盘系统的无限回档能力。把其他人都当成了游戏里面的NPC。
就像游戏主角一样，疯狂地探知这个世界的各种隐秘信息。
他专门往那些正常人根本不敢去的地方，验证那些听起来荒诞的都市传说，挖掘那些被深埋在普通人视野之外的秘密。
然后，江弈发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事实。
那些都市传说，全都是真的！
他在深夜去过南城废弃的纺织厂，那地方传说是百年前一个大屠杀的旧址，怨气冲天。
附近的居民经常在半夜，听到厂房里传出纺织机运转的声音。
江弈去了，死了六次，终于搞清楚那里面确实盘踞着几道积年老鬼。
鬼龄最长的那个已经有两百年了，是上个朝代一位被冤死女工的执念所化。
他还在子夜去过老城区那座据说闹鬼的石桥，传言桥下有水鬼，专拖夜行人的脚。
江弈去了，死了三次。
亲眼目睹河水里伸出惨白的手臂，然后水底冒出一头女鬼。
本来以为水鬼可能是传说中的水猴子，可结果让他有些失望。
江弈甚至尝试过去买彩票。
仗着死亡回档的能力，他记住了下一期双色球的中奖号码。
买了一注，中了头奖五千万。
然后江弈兴高采烈地去彩票中心领奖！
结果领奖当天，他就被一辆失控的大运创飞。
江弈不信邪，复活之后又去买了一次彩票。
不出意外，头奖还是原来的号码。
这次他不去现场领奖，改成邮寄兑奖。
结果当天奖金还没有到帐，意外就先来了。
江弈所在的出租屋，煤气泄漏发生了爆炸。
事不过三。
江弈终于明白了。
这个世界有些力量，不是他能碰的。
中彩票这件「小事」，牵扯到了某种他不理解的因果律。
可能这个世界的气运分配，有着极其严格的规则。
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维持着某种平衡，进行着一种防穿越机制。
一旦江弈触及某些不能触及的东西，就会顷刻暴毙！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除了这件事外，最让江弈印象深刻的事件，来自于一座古庙。
他当时在探索一条关于「夜半钟声」的都市传说。
据说每到农历十五的午夜，老城区某条巷子的深处会传出钟声，会有一座藏匿的寺庙出现。
江弈死了好几次，终于在一个月圆之夜找到了钟声的源头。
确实有一座藏在巷子最深处的破败古庙。
除此以外，江弈目睹了白素素进出古庙的场景。
等白素素离开后，他才敢进去观察，
那庙小得可怜，牌匾已经腐朽得看不清字迹，门槛被虫蛀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洞。
庙里供着的，并非佛像或道家的三清。
是一尊他认不出来的神像。
那雕像面目模糊，只能依稀看出是一个女性的轮廓。
姿态端庄，衣袂飘逸。
庙里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是一条巨大的白蛇。
那幅壁画很长，从庙门一直延伸到神像脚下，像是一卷摊开的画轴。
壁画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商纣时期有白蛇出世修行，获得天道垂青，有一丝化龙机缘，只要能历劫成功便能化龙。
于是白蛇在秦末祖龙陨落之际，出山历劫，试图夺得真龙天命。
画中一头巨蛇从山中腾空而起，周身云雾缭绕，蛇首高昂，几乎要冲破云端。
云层的顶端隐约画着一道龙门的轮廓，巨蛇正朝着那道龙门飞去，气势磅礴，整个画面的动感极强。
但在壁画的下一段，巨蛇从云端坠落，蛇身上插满了刀剑，鲜血如雨般洒落。
天空被涂成了暗红色，大地上尸横遍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尸堆之上，手中握着一柄染血的长剑，姿态睥睨。
此人正是赤帝！
赤帝斩白蛇起义，成了真龙天子，一个凡人埋葬了白蛇的尸骨。
白蛇转世修行，找到凡人报恩，相爱，生女。
女儿先天不足，白蛇盗取不死药，西王母震怒，一掌打得它魂飞魄散。
壁画的最后一段，画的是一条小的白蛇从深渊中爬出。
蛇瞳血红，口中衔着一枚碎裂的蛋壳和不死神药。
江弈在那座古庙里站了很久，把墙壁上的壁画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
他把这些壁画，和自己在网上搜到的各种神话传说、历史记载、修行界的坊间传闻对照，慢慢地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答案。
放学后的试探，江弈只是抱着「试试看又不会真的死」的心态去的。
反正有死亡存盘系统兜底。
就算白素素真的是蛇妖，真的把他杀了，他也不过是回到存盘点重新来一次而已。
结果没想到，白素素还真是。
那只素白的手穿透他胸膛的触感，他现在都还记得。
江弈记得的是白素素当时的表情。
好吧，那张清秀柔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冷得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不过白素素当时说的那句话，江弈一直牢牢记在心中。
「你身边那头狐狸精。」
狐狸精。
江弈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无声地咀嚼了一遍。
他都不用多想，答案几乎是自动弹出来的。
苏如烟。
他的同桌。
江南市一中高三十七班，总共三十二个人。
那个女生是高三上学期转学过来的，来的第一天就在班里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轰动，原因无他。
长得太漂亮了。
准确地说，是漂亮得不像是一个普通人类。
苏如烟每次选座位的时候，都会主动选择坐在他身边。
但江弈之前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他只觉得，苏如烟就是那种天生丽质的女生，性格外向了一点。
说话做事，偶尔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像正经高中生的做派。
仅此而已。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他之前觉得奇怪的细节，好像全都能对上了。
三十二个人的班级。
一条修行千年的蛇妖。
一头混进高中课堂的狐狸精。
以及一个每七天换一次系统的穿越者。
江弈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果然替身使者之间会相互吸引吗？」
江弈正想着，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声。
这一次的声音，跟之前不同。
死亡存盘系统的声音，属于那种冷冰冰的机械音，不带丝毫感情。
而这一次明显柔和了一些。
虽然也是机械的，但至少带了点语调起伏，听起来像是导航软件的语音包。
「系统已成功刷新，宿主可选择以下系统或保留当前系统。」
江弈的眼前出现了一块透明皮肤。
说是透明皮肤，更像是直接投射在他视网膜上的全息影像。
不影响看其他东西，同时也不会被他人发现，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皮肤底色是半透明的淡蓝色，边角做了圆弧处理。
字体是无衬线字体，排版干净整齐。
四个选项从上到下依次排列。
001：每日签到任务系统。
002：海克斯系统。
003：旮旯给木系统。
004：深蓝加点系统。
江弈的视线在这四个选项上一一扫过，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这一次刷出来的系统，质量还行。」
江弈喃喃自语。
这个评价不是随口说的。
他刷了这么多次系统，见过太多离谱的玩意儿了。
「完美情话系统」就不提了，他还刷出来过「强迫症系统」。
功能是只要他看到不对称的东西，系统就会强制他走过去摆正。
不然就扣属性点，差点没把他逼疯！
相比之下，今天这四个选项，至少都是正经系统。
江弈先看第一个。
每日签到任务系统。
顾名思义，每天签到就能领奖励。
这种系统的优点显而易见。
轻松，稳定。
不需要作死冒险，只要按时打卡，就能稳定获得收益。
在如今这个处处都是坑的世界里，「稳定」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稀缺的资源。
这破地方处处都是危机，一个不慎就会暴毙。
幸运的是，江弈使用死亡存盘系统开了不知道多少周目，目前掌握的信息量应该是足够。
只要不主动去作死，基本能够稳定度过。
暂且观望一下，不急着选。
第二个，海克斯系统。
这个系统的内核，就是海克斯符文。
符文分为不同的等级和类型。
按照等级划分为银金彩。
类型则是分为经济海克斯和战力海克斯。
如果运气好，刷出棱彩的经济类或者战力类海克斯……
那确实非常超模！
无论是经济或战力，一旦滚起雪球，甚至比死亡存盘系统在特定场景下更有用！
但问题是，海克斯系统的随机性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