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月的青岚市,高一(3)班刚结束军训,所有人就像是一群卸了劲的鸭子,拖着步子晃回教学楼。
此时,教室里班主任李红梅正在开班会,进行着班干部的选举。
“谁愿意自荐当高一 3 班的班长?”
班主任李红梅的声音落在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但大都雅雀无声,底下的新生,大部分把头埋得很低,生怕自己被选上。
谁都知道,这个班长就是老师的免费长工,吃力不讨好,得罪人还没半点好处。
班主任李红梅再问了一次,底下依旧是一片寂静,李红梅有点失落,显然对这种沉默有些失望。
赵胖子把头埋在书本下面,侧着脸跟林晓阳嘀咕:
“完了,没人敢站,李老师要发火了。”
不过,还没等赵胖子说完,林晓阳便站了起来,步履缓慢的走向了讲台。
“大家好,我叫林晓阳。我想竞选班长,在班长期间,我会尽力做好三件事:第一,班级事务公平分工,绝不甩锅给班委,出了问题我第一个担责;第二,大家学习上与生活上有合理的难处,我能帮的一定帮到底;第三,守住咱们班的集体荣誉,该争的一定替大家争下来。
林晓阳说完,底下响起了掌声;班主任李红梅原本还想着如果没有人竞选,就随机安排;林晓阳的自荐,正好替她解了围。
班主任李红梅的合上文档夹,看向全班:“林晓阳自荐,还有其他人吗?”
教室里依旧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中多了一份对林晓阳的审视。
“好,那林晓阳暂时代理班长,试用期一个月。”李红梅雷厉风行地敲定了结果。
赵胖子看到林晓阳上台竞选,十分震惊,凑过来戳了戳林晓阳的胳膊,压着嗓子补了一句:
“你看李老师那眼神,多么吓人,这时候站起来当出头鸟,不是纯纯找罪受?”
林晓阳没接话,长出了一口气。
“好,接下来选副班长,有人自荐吗?”
底下又安静了两秒,赵胖子拿胳膊肘捅了捅林晓阳:“你看,又冷场了。”
但这一次,沉默没持续太久,有了林晓阳带头,班上各种空缺的职位一个接一个的选举了出来。
“接下来是第二件事。”李红梅敲了敲黑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军训结束之后,就是秋季运动会。按照往年的惯例,运动会分为‘纯体力竞技’和‘科技运动’两部分。每个班级不仅要参加运动类项目,科技项目每个班级也必须有人报名其中一个项目。 ”
一听到“科技运动”,底下的男生们顿时来了兴趣,彻底打破了之前的沉默,班上陆陆续续活跃了起来。
“老师,什么是科技运动啊?是打无人机吗? ”
“造火箭? ”
李红梅望向底下好奇的目光,缓缓的解释道:
“没那么夸张。所谓的科技运动,是指利用物理与力学知识进行的竞赛。比如模型火箭制作、空气动力车,以及纸桥承重等项目。”
听到班主任的话,底下依然七嘴八舌,但在热闹中,传来了一个比较突兀的声音:
“纸桥?就是拿纸叠桥?那有什么意思,这不是小学生玩的吗? ”
就在几分钟前,王强自荐竞选了体育委员;看到班上讨论度这么高,明显有些不高兴。
“王强,不要轻视任何一个项目;纸桥承重是咱们学校的传统强项,往年校纪录是由高二的一个同学打破的,就几张纸做的桥,承重达到了一百公斤。你们谁行? ”
一百公斤?班上的同学倒吸了一口凉气。
“总之,运动项目由体育委员负责,科技项目由班长负责。我不希望看到我们班有空项,明白吗? ”
班主任李红梅刚说完,下课铃声在这时准时响起;一下课,原本寂静的班级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林晓阳拿上报名表,走上了讲桌,扫过喧闹的教室,缓缓开口:“各位,打扰一下。”
但是,林晓阳的话就好像石沉大海,愣是没引起半点波澜。林晓阳心里产生了一些挫败。难道作为班长,第一次任务就失败了吗?
林晓阳深吸一口气,擡高了音量,再次敲了敲黑板:
“关于科技运动会的纸桥承重项目,咱们班目前还没人报名,学校要求每个班必须有队伍参赛,大家有没有想试试的?”
这句话终于起了点作用,教室里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可没等林晓阳再说什么,喧闹就再次涌了上来,只是这次,多了几分敷衍的吐槽。
“纸桥?听着就没意思,有那折腾的功夫,我多做两道大题不好吗?”
“就是啊班长,几张破纸叠来叠去的,哪有跑田径有意思?要力量感没力量感,赢了也没面子啊!”
还有人跟着附和两句,语气里满是不在意,话题转了个弯,又落回了“王强,百米能不能跑赢重点班”上。
林晓阳的动员,仿佛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就在这时,王强猛地一拍桌子,斜眼看着讲台上的林晓阳,轻视的开了口:
“行了班长,你也别费劲动员了。那什么纸桥,我们这帮粗人真搞不来,又是计算又是手工活的,也就你这种学霸能琢磨明白。”
王强话语带着嘲讽,直接把话挑明了:
“再说了,这班长是你自己要自荐当的,对吧?当时全班没人敢站,就你站起来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不就该你这个班长干吗?实在没人报,你自己上呗,正好给咱班做个表率。”
这话像一记重锤,直接把所有的责任和压力,全砸在了林晓阳一个人身上。
王强见林晓阳没有反应,继续嘲讽道:
“班长,别费劲了,咱班就这水平,谁去都是丢人。”
几个男生跟腔,发出拖长的“噫—”声。
班上男生的声音就像一把刀子,狠狠插进了林晓阳的内心。
林晓阳眼前的画面猛地一花,瞬间模糊成一片虚影。
下一秒,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拽,整个人跌回了初中那间教室。
那时候,学校搞黑板报比赛,他喜欢乱涂乱画,听到要举行黑板报比赛消息,走到班长桌前询问道:
“班长,我画画还行,能帮忙吗?”
初中时期的班长擡头,扭头对旁边人笑:“你们听见没?成绩倒数也想搞板报。”
接着站起来,伸手朝他肩膀推一把:“你这种成绩差的人,参加也是拖后腿,别来添乱了。”推得不重,但他脚后跟磕到桌腿,疼得嘴一咧,周围哄笑炸开。
“他数学才三十分,会画什么?”
“别把板报整成鬼画符。”
听到嘲讽,林晓阳脸红得厉害,那天下午的课,林晓阳一句都没听进去;心里的这道道疤,从初二那年一直长到现在。
又是这种笑声,又是这种眼神。
凭什么?他问自己;凭什么成绩差就得一直被人看扁?
还没比,就让先自己认输;这不可能。
愤怒与不甘涌上了林晓阳的心头,将他拽回了现实。
林晓阳一拳锤向讲台,砰的一声,全班瞬间安静了。
“我是班长,这个项目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