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岚中学的秋季运动会，是这所老牌省重点延续了数十年的固定传统；每当秋光漫过教学楼的玻璃幕墙，整座校园便进入全年最隆重的时段。
林晓阳作为高一（3）班的班长，天还没亮就带着班委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布置大本营。
“老林，你这班长当得是真操心。”赵胖子边费力地往铁架子上系班旗边说。
“你看王强那小子，昨天带人练到熄灯，今天跟打了鸡血似的。倒是你，那张‘纸桥’的报名表还塞在兜里吧？听兄弟一句劝，待会儿接力赛要是咱们拿了奖，你就顺势把那项目推了，没人会记得那张空白表的。”
林晓阳拉紧班旗的绳角，打了个牢固的结扣，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既然报了名，就得有个交代；项目能不能成是一回事，去不去做是另一回事。”
赵胖子撇撇嘴，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看台下方传来一阵嘈杂。
“沈墨，我再说最后一遍，收起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王强的声音很大，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4×400米接力，原本的第三棒昨晚拉伤了，现在咱们班除了你，没人能顶上这个缺口。你就算死，也得给我死在终点在线！”
“强哥……我真的不行。我肺活量低，跑完200米就喘不上气，万一拖了后腿……”
被叫作沈墨的男生正低着头，表情委屈，但没等他说完，王强粗暴地将他打断他：
“没有万一！班主任要求每个人都要报名。哪怕是爬，你也得把棒子交到第四棒手里。听懂了吗？”
林晓阳在看台上看着这一幕，皱起了眉头，跳下看台，为沈墨打抱起了不平。
“王强，接力赛是团队项目，施加压力过大反而会起反作用。”
林晓阳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沈墨，示意他放松。
“班长，你懂个屁的竞技体育。”
王强斜着看了林晓阳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你管好你那堆破玩意儿就行了。这跑道上的事，靠的是肌肉和意志，不是你那套和稀泥的班长管理学。”
王强对着林晓阳说完，便继续对沈墨吼道：“沈墨，滚去检录！”
沈墨看了一眼林晓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激，随后，便垂着头走向检录处。
说实话，林晓阳并不认可王强的方式，但是，运动会上的项目由王强负责，林晓阳也不好说些什么。
上午十点，高一年级男子4×400米接力赛正式拉开帷幕。
“预备~砰！”
发令枪响的瞬间，全场的加油声如潮水般涌来。
第一棒是王强本人，很快，第二棒的交接顺畅，结束时，三班已稳居第一梯队。
接下来是第三棒，沈墨接过接力棒，迈开步跑了起来。
“接棒！快接棒！”王强在旁边疯狂咆哮。
起初一段时间，沈墨并没有拉开距离，但随着离第四棒越来越近，生理极限如恶魔般缠上了他，林晓阳站在第四棒的位置，清晰看到沈墨的脸色从惨白转为青紫。
此时，沈墨耳边的呼吸声粗重得盖过了周围的呐喊，他的步幅越来越小，步频越来越小，一班和三班的选手先后超越了沈墨。
体力透支的他意识模糊，仅靠本能机械地摆动双腿，就在距离林晓阳不到三十米处，沈墨左脚脚尖勾到右脚后跟，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在全场数千人的注视下，他重重扑倒在塑料跑道上。
“啪！”
红色接力棒脱手滚出，停在离沈墨两三米远的地方。
林晓阳愣了一下，低头一眼趴在跑道上的沈墨，又看了一眼那根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棒子，咬了咬牙，迈开步子跑了过去。
前一秒还沸腾的操场，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议论声和叹息声。
“完了，三班彻底没戏了。”
“那男生是谁啊？太瘦了，根本不适合跑接力。”
王强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他瞬间红了眼，猛地把手里的毛巾摔在地上，疯了一样冲了过来，对着趴在地上的沈墨就破口大骂：
“沈墨！你怎么搞的？全班给你拼到这一步，你这一摔全完了！”
王强骂得越来越难听，甚至想伸手去拽地上的沈墨，这次的接力赛是他一手带的，从选人到训练，他拍过胸脯说一定能拿奖，沈墨这一摔，摔掉的不只是冠军，还有他在全班面前的脸面。
面对王强的破口大骂，周围的同学都看呆了，没人敢上前拦，生怕惹祸上身。
但林晓阳可管不了这么多，他跑到了沈墨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人扶了起来。
被林晓阳扶起来的瞬间，沈墨整个人绷得很紧，此时，他的膝盖磨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膝盖的剧痛和周围的哄笑声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下意识想把脸埋起来躲开人群。
“没事，你尽力了。” 林晓阳拍了拍他的背，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背着他就要往医务室走。
这下，到王强不乐意了，王强脸气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拦在了两人面前：
“你给我站住！”
“林晓阳你少装好人！他把咱班的冠军都弄丢了，你还护着他？你们俩就是三班的祸害！”
正是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林晓阳的怒火，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王强：
“王强，你闹够了没有？他摔了第一反应是抓接力棒。你呢？你第一反应是骂他。”
“你这么在乎荣誉，那张报名表还塞在我兜里，怎么不见你签名？”
“他受伤了，你第一反应不是关心他的伤，是骂他废物。你所谓的竞技体育，只有输赢，没有底线，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骂他？”
林晓阳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王强的脸上，王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晓阳，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晓阳没再看他一眼，背着沈墨，朝着医务室走去。
医务室里，校医正细心为沈墨清理伤口，林晓阳坐在旁边木凳上，陪着沈墨，低下头搜索纸桥承重的相关数据。
“班长……你不该为我怼王强的；王强在班里势力大，你以后日子不好过。”
但此刻，林晓阳的心思全在搜索数据上面，并没有理会沈墨；沈墨擦完药，靠在校医室那张硬邦邦的木椅上，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林晓阳怼王强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别人替他出头这种事，他十分感激，但王强的强势他也看在眼里。
沈墨盯着林晓阳沉默了很久，才勉强开口：“你搜的……是什么？”
此时，林晓阳也正好搜到想要的数据，听到沈墨的话，林晓阳停下手，回应道：
“纸桥，就是那个没人报名的项目。”
林晓阳侧过头看了沈墨一会儿，想到了什么,沈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要开口问，就听见林晓阳问了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参加？”
沈墨愣了，连忙回应道：“……我？”
“我连四百米都跑不下来。你找我的话……不怕我拖后腿？”
“跑不下来你还跑了。”林晓阳拍着沈墨的肩膀，“你摔了第一反应是去够那根棒子。够着了才趴下去。”
林晓阳看出了沈墨的为难与犹豫，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继续查找起了数据。
沈墨再次思考了很久，最终犹犹豫豫的开口：
“可以的……可是没人教我们，我们两个什么都不懂……”
“学校对这类项目都会安排培训的，要不和我去试试。”
“好吧。”沈墨最终同意了林晓阳的邀请。
林晓阳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实验楼的方向，
“培训就在明天。既然接力赛咱们输了，那就从这几张纸上把面子挣回来”
林晓阳把那张抹平的报名表推到他面前，纸桥承重那一栏，林晓阳三个字孤零零地挂在上面，后面还有一大片空白，沈墨接过笔，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明天实验楼有培训，我们一起去。”
林晓阳站起来，朝沈墨伸出手，沈墨擡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握了上去。
林晓阳终于有了并肩作战的队友，有了一起挣回面子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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