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沿途看到的全是画、花瓶、没有半点他想像中的阴森气息。
最后,宋予知在一扇白色的门前停下来。
谢渊吞了口口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被扣得太紧,退不动,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门后面的画面。
昏暗的灯光,生锈的铁链,沾着血迹的刑具。
宋予知伸手推开了门。
阳光扑面而来。
谢渊眨了眨眼,愣在了门口。
那不是什么刑房,那是一个巨大到离谱的卧室。
对着门的那面墙上是落地窗,午后的阳光通过白色的纱帘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床,白色的床单和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淡粉色的花。
角落里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个精致的台灯。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香味,跟宋予知身上的味道很像。
没有刑具。
谢渊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石化在了门口。
宋予知站在他身边,偏头看着他这副呆住的样子,那双浓密的睫毛弯了弯。
她擡起另一只手,覆在谢渊的头顶上揉了揉。
「人挺通透的,就是有点傻。」
谢渊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
「这……这不是刑房吗?」
宋予知没理他。
她转过头,看向跟在身后的老管家,脸上的笑意在转头的瞬间就收了回去。
「准备一张床搬进来,放在我的床旁边。
从今天开始,他跟我住一个房间。」
老管家愣在了原地。
小姐跟他住一个房间?跟这个来路不明的男孩?
「小姐,」
老管家的声音有些发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不合规矩。哪有下人跟主子住一个房间的?
何况这孩子……」他的目光落在谢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还是个男孩。」
谢渊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等等等等,」他甩了甩被宋予知扣住的手,没甩开。
「你什么意思?你要我跟你睡一个房间?
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啊宋姐姐,再说了,我一个男……」
宋予知压根没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老管家身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可那眼神就是让人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我不是在请求你,我是在要求你。」
老管家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低下头,弯了弯腰,转身走了。
现在老爷和夫人都去了国外出差,整个庄园里,小姐就是一家之主,她说的话就是命令。
二分钟后,一张崭新的床被搬进了宋予知的卧室。
四个个女佣擡着床架进来的时候,目光在这个的陌生男孩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顿,将床放在了小姐指定的位置。
紧挨着那张大床的旁边,两张床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再近一点,」
宋予知站在一旁,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指挥着,「移到这边来,对,就是这里。」
最后两张床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了二十厘米,几乎可以说是挨在一起了。
谢渊站在房间的角落里,一脸震惊。
「贴身男仆,连睡觉的地方都要时刻靠近我,方便保护我,知道吗?」
闻言,谢渊眉头一挑。
就他这小身板,还保护她?
风大点都能把他吹跑了好吗?这女人找借口能不能找个像样点的?
床铺好了。
被子铺得整整齐齐,枕头蓬松柔软,床头还放了一杯水和一盏小夜灯。
宋予知扫了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满意了。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房间里剩下的人说了一句:「都出去。」
老管家带着女佣们鱼贯而出。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混着两个人身上同款的白茶洗发水味道,在静谧的房间里缓缓流动。
宋予知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那双白嫩的脚踩在浅灰色的地毯上,脚趾头微微蜷了蜷,像是在享受地毯柔软的触感。
她走到那张新搬进来的小床边,拍了拍床面。
「吃完午饭,该睡午觉了。」
谢渊现在才彻底明白,她不杀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至少自己小命无忧了啊!
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砸得他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他几乎是连蹦带跳地走到了那张小床边,一屁股坐了上去,床垫软得让他整个人往下陷了陷。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然后身子一歪,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宋予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已经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的少年,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她坐在了床边,床垫微微下陷。
谢渊感觉到床边的动静,睁开一只眼睛瞄了她一下,又闭上了。
他现在已经不怕了,反正这女人又不杀他,爱咋咋地吧。
宋予知伸出手,将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盯着他因为吃饱而泛起红晕的脸颊,心里满足得不行。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五岁的时候,她最喜欢的那个洋娃娃被别的小朋友碰了一下,她就再也不让任何人靠近那个娃娃,连保姆都不行。
六岁的时候,父亲送给她一只小狗,她给小狗起了名字。
给它穿衣服,给它梳毛,不准任何人摸它、喂它、甚至不准任何人看它。
十二岁的时候,她在学校里交到了第一个朋友,那个朋友跟别人多说了一句话,她就整整一个星期没有理她。
她身边的人都说她太霸道了,太不讲道理了。
可她不在乎。
她宋予知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完完整整的,只能是她的。
后来她长大了,学会了控制自己,学会了把那些过于强烈的占有欲藏在冷淡的表情下面,学会了用疏离来伪装自己。
她不再养宠物,不再对任何人表现出太多的兴趣。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开始在意什么东西,那种要把一切都攥在手心里的欲望就会冒出来。
可今天,这个没有身份、只能依附于她才能生存下去的男孩,正中了她的下怀。
他没有亲人,没有任何人会来找他。
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她。
他的吃穿住行,他的一切,都只能依靠她。
他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没有人能从他身边把他抢走。
这种认知让宋予知的瞳孔放大了,眼底有什么暗色的东西在涌动,深沉而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