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带进了一间巨大的餐厅。
一张长长的餐桌从房间这头延伸到那头,谢渊目测了一下,至少能坐二十个人。
桌子上面铺着雪白的壁纸,摆着闪亮得能照出人影的餐具。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桌上摆满了吃的。
谢渊的眼睛一瞬间就瞪大了,瞳孔里映出了满桌子的菜。
他认不出那些菜的名字,有些甚至连见都没见过。
嘴巴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宋予知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这副呆住的模样,眼角又弯了弯。
小周站在门口,默默地在心里记了一笔。
今天小姐笑了至少三次了。
从她跟着小姐到现在,三年时间里,小姐笑的次数屈指可数。
宋予知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示意谢渊坐到自己旁边。
谢渊的腿比脑子快,身体已经自动自觉地坐了下去,眼睛却还黏在那些菜上,移都移不开。
宋予知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了一块牛排,肉排被切开的地方渗出淡淡的粉色肉汁,在白色的盘子里洇开一小片。
她放下刀,拿起旁边的一双筷子,夹起那块切好的肉,送到谢渊嘴边。
谢渊这才回过神来,目光从肉上移到宋予知的脸上,又移回到肉上,再移回到她的脸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就好像喂他吃饭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没动。
宋予知也不催,就那么举着筷子,安静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将近五秒,谢渊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了好几圈。
他放弃了思考。
管她要干嘛呢,先吃了再说。
就算这顿饭是断头饭,他也认了。
他凑过去,一口咬住了那块牛排。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放大了。
肉排的表面煎得焦香,咬下去的瞬间发出细微的脆响,紧接着是里面鲜嫩多汁的肉质,酱汁的咸香和肉本身的鲜美在口腔里炸开。
他嚼了两下,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鼻腔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声。
太好吃了。
好吃到他想哭。
他咬着那块肉,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幸福感。
宋予知的睫毛颤了颤。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看着他嚼东西时翕动的唇瓣,像个小动物一样的表情。
她心里那种柔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她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异样,又切一块,喂了过去。
谢渊这次没有犹豫,张嘴就接住了。
他甚至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缩短了那一点点距离,好让肉更快地进到嘴里。
整个人沉浸在美食带来的巨大幸福感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宋予知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双一向清冷疏离的眼睛,已经暗沉下来。
谢渊嚼着嚼着,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那道视线太烫了,烫得他后脖颈都在发麻。
他停下咀嚼,擡起头,正对上宋予知那双直勾勾的眼睛。
那眼神,就差把他吃掉了。
他被看得心里发毛,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肉都忘了嚼。
「那个……要不我自己来吧?」
他小心翼翼地说,伸手想去拿筷子。
宋予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把筷子往旁边一挪,避开了谢渊伸过来的手:
「你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只能我来喂。」
谢渊的嘴角抽了抽。
又是这句话。这个女人是不是只会这一句台词了?
可他衡量了一下利弊,然后非常识时务地张开了嘴。
宋予知的脸色果然缓和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肉,喂进那张大张的嘴里。
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又浮了上来,满足得不行。
谢渊嚼着肉,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冷得像冰窖,现在就晴空万里了。
他吃得投入,嘴角不知不觉沾上了一点褐色的酱汁。
自己浑然不觉,还在那儿专心致志地嚼着。
宋予知注意到了。
她擡起手,用食指轻轻地擦过他的嘴角。
指腹蹭过他的皮肤,将那点酱汁带走了。
谢渊嘴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宋予知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那点褐色的酱汁,然后若无其事地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可她的耳朵又红了。
在灯光下格外明显,跟她那张冷冰冰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周忍不住皱着眉多看了谢渊几眼。
这个瘦巴巴的小孩,到底有什么魔力?
吃完后,谢渊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鼓起来的肚子。
这是他十四年来吃得最饱的一顿饭,饱到他觉得现在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笑着被压死。
他长叹一口气,歪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宋予知,眼神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坦然。
「宋姐姐,作为死前最后一餐,我很满意。
现在,要杀要剐,您随便。」
宋予知正端着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闻言动作一顿,放下杯子,偏过头来看他。
她眼角弯了弯,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
那笑意不浓,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
这小子,到现在还以为自己会对他做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谢渊的手。
但这一次不一样。
之前她握的是他的手腕,可这次,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谢渊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又长又白,跟他那双瘦小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宋予知已经站起身,拉着他往外走了。
老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西装。
他的目光落在小姐和那个陌生男孩十指相扣的手上,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他不知道小姐要干什么。
这个男孩是谁?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庄园里?
谢渊走在宋予知身边,被她牵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眼睛不断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试图从那些华丽的装饰和精致的家具中找到某种他预想中的东西。
刑具。
比如铁链,比如皮鞭,比如那种把人吊起来的架子。
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有钱人家的地牢都藏在最深处,要走很多道门,最后才能看到那个阴森恐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