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文档合上,卡尔揉了揉太阳穴。
刚刚看完去年国库收入和当前盈余的数据,一股无力感朝卡尔袭来。
昨天举行查理六世的国葬过后,卡尔随即就根据查理六世的遗嘱被指定为了摄政。
同时公布的还有遗嘱中,卡尔被特蕾莎收为养子的决定。
卡尔现在都记得当时的那些内阁大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古怪的表情。
今天一早,卡尔就开始梳理帝国目前的局势,包括经济、军事等等。
情况比卡尔想像中的还糟糕。现在的奥地利,和历史上的几乎别无二致。
国库里仅剩的10万弗罗林只够发一个月的军饷,帝国大量的包税制和地方征税制度更是雪上加霜。
军队几乎是雇佣制,帝国几乎每一个步兵团都是团长的私兵。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就按照历史来看,吃空饷的比例不会低于40%。
同时这些步兵团不仅缺少训练,装备的火炮也极度老旧。
卡尔目前没想到怎么才能打赢普鲁士人的职业化军队。
还是先从资金入手吧,至少先借一笔钱用来重整军备再说。
就在卡尔正纠结靠现在奥地利政府和哈布斯堡这点几乎没有的信誉怎么借到钱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了。
卡尔一擡头就看见了正端着茶水和点心的特蕾莎从门口走了进来。
特蕾莎穿着黑色的长裙,薄薄的头纱盖住了白色的柔顺长发。像一朵娇小的玫瑰一样被黑色与悲伤包裹着。
「卡尔,我……」特蕾莎顿了一下,随后低下了头,眼睛看着装点的相当漂亮的蛋糕,不敢和卡尔对视。
沉默两秒后,特蕾莎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开口道:「妈妈给你送下午茶来了哦……」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说完这句话,她的耳根一下子烧得通红,眼睛死死盯着蛋糕上的奶油裱花。
卡尔一愣,眨了眨眼睛。他感觉自己开始有点理解夏亚了。
特蕾莎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人啊。
至于为什么特蕾莎真的扮演起母亲的形象,卡尔也大概能猜到。
大概就是自己单纯的养子身份对于摄政来说还是有些欠缺合法性。
如果特蕾莎真的以母亲的身份和卡尔相处,本身就是一个『我认可摄政的身份,他是自己人』的信号。
「嗯,谢谢。特蕾莎要一起吃吗?正好我也休息一下。」卡尔说着,从办公椅上起身,走到了房间一角的沙发边上。
「会打扰到你吗?」特蕾莎依然低着头,不敢直视卡尔的眼睛。
「反正坐在办公室里烦恼也不会变出钱来,还是先吃点甜食给大脑补充一下糖分吧。」卡尔从特蕾莎手里接过放着蛋糕和茶壶的托盘。
「啊……」蛋糕被拿走的特蕾莎顿时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空空的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卡尔的衣角。
卡尔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住他衣角的小手,指间微微泛白。
「坐下一起吃吧。」卡尔说着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拉着特蕾莎坐了下来。
特蕾莎习惯地紧贴着卡尔坐下,小手依然紧紧攥着衣角。
「卡尔,现在国内的状况很差吧?毕竟前几年波兰的战事几乎把国库都掏空了。」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的特蕾莎选择了转移话题。
「啊……」卡尔知道她说的是打到两年前的1738年才结束的波兰王位继承战争。
波兰国王奥古斯特二世去世,法国支持斯坦尼斯瓦夫·莱什琴斯基,俄国和奥地利支持奥古斯特三世。
查理六世为了让法国承认国事诏书,在波兰与法国大打出手。
结果当然是奥地利被胖揍了一顿,但至少换来了法国对国事诏书的承认。
「其实情况还不错,财政状况还没差到难以为继的地步。」卡尔说着,用叉子插下一块蛋糕送到了特蕾莎嘴边。
特蕾莎也习惯性地张开嘴,吃掉了卡尔投喂的蛋糕。
蛋糕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特蕾莎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反应过来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你!」
她想说话,但嘴里还含着蛋糕,声音含糊不清。
她只好先手忙脚乱地嚼了两下把蛋糕咽下去。
「你、你不要拿我当小孩子了!」
虽然特蕾莎已经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了,但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和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嘴角奶油,让这份严肃彻底失去了威慑力。
「我……我现在也是大人了!」她气鼓鼓地瞪着卡尔,说出这话的时候脸颊还有些泛红。
卡尔看着她,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白色长发因为刚才的慌张微微翘起了一缕,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奶油的痕迹。
「……嗯,你说得对。」卡尔点了点头,随后宠溺地又叉起一块蛋糕,「来,张嘴。」
「啊——」
特蕾莎下意识地又张开了嘴。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脸上的粉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发际线。
她一把夺过卡尔手里的叉子,把那块蛋糕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我,我自己会吃!」
等到特蕾莎享用完蛋糕,卡尔把刚倒好的茶递了过去。
「啊,抱歉卡尔,我把蛋糕都吃完了。」特蕾莎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茶杯。
「没事,蛋糕还是太腻了,我不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我看见特蕾莎你吃蛋糕的满足模样就够了。」卡尔说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话说回来,卡尔你肯定在骗我。我已经问过财政大臣了,现在国库里的钱连给士兵发薪水都困难吧?听说好多部队的军饷都已经拖欠三个月了。」
特蕾莎的小脚前后轻轻摇晃着,她低着头,手上端着茶杯,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已经不是那个整天跟在你身后的小女孩了,很多事我也是知道的。所以,不要骗我,有什么麻烦都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不行吗?」
特蕾莎扭过头来,清澈的红色双眸有些湿润,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卡尔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卡尔揉了揉特蕾莎的脑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