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卡尔正在办公时,看见特蕾莎急急忙忙地推开大门走了进来。
「卡尔,你看了最新一期的《伦敦晚邮报》了吗?」特蕾莎把一份报纸拍在了卡尔的办公桌上。
看得出来,读到这篇报纸的特蕾莎很生气。
报纸的头版印着一幅巨大的漫画。
普鲁士、法国、西班牙,甚至是巴伐利亚和萨克森的外交大使聚在一起,讨论着要怎么瓜分查理六世留下来的遗产。
甚至还有讨论「雏鹰」应该怎么分配的话题。
哈布斯堡家族的家徽是白色背景下的一只黑色双头鹰,「雏鹰」指的是什么便不言而喻了。
「特蕾莎你今天怎么想着读报纸了?」卡尔起身走到茶几边,一边给特蕾莎倒茶一边问道。
「因为想要帮你,所以我觉得先培养一下看报纸的习惯会比较好。」特蕾莎说着,接过了卡尔递来的茶杯捧在手心里,小心地吹着有些滚烫的茶水。
所以第一次打开报纸想看看国际新闻就感受到了国际社会对自己的恶意了吗?
卡尔在心里小小的同情了一下努力上进的特蕾莎。
「不要放在心上就好了,他们在报纸上发这种东西其实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特蕾莎歪了歪小脑袋,好奇地问道。
「他们在试探维也纳当局的态度和能力。」
「通过我们的应对吗?」
「没错。」卡尔点了点头,「从我们应对舆论战的态度和做法,对手能看出奥地利政坛的凝聚力还剩多少。」
卡尔顿了顿接着开口:「如果我们的态度是假装没看见或者展开激烈的骂战,那就说明我们其实已经没有什么能用的牌了。」
「不管沉默还是谴责都不行的话,那怎么做才能显得我们游刃有余呢?」听完卡尔的分析,特蕾莎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看来是没想到答案。
「一般来说,正确的做法是表面上装作无事发生,动用行政手段阻止报纸的流通,然后私下同他国的大使交流。」
「如果是为了阻止消息扩散的话,这样做好像确实是最好的办法。」特蕾莎点了点头。
「没错,而且动用行政手段以及私下的会谈会暴露大量的信息。对手完全可以借此预估新政府的掌控力如何。」
「唔,无论如何都会被动地应对,好火大。」特蕾莎叹了口气,端起有些放凉的茶小口的喝了起来。
「所以当然还有第三种应对方法,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卡尔说着,从办公桌的文档架上抽出一份文档递给了特蕾莎。
「欧洲笑话精选集?这是什么东西?」特蕾莎看着文档的标题说道。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只需要在官方报纸上严肃谴责这些新闻破坏欧洲的和平与国际环境稳定,然后不管他们。我们也在报纸上刊登段子抹黑他们就好了,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卡尔解释道。
段子这东西虽然听着不像是十八世纪有的,但实际上段子的历史已经非常悠久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伊索寓言也算是段子。
当然,这个定义可不是卡尔瞎说的,是孟德斯鸠锐评法兰西第一段子手伏尔泰说的。
实际上伏尔泰在这个时代写了不少类似寓言的段子,用来讽刺当时的社会。
「不过卡尔你不是说,不应该展开激烈的骂战吗?」特蕾莎不解地问道。
「这不一样,骂战必须针对一个固定的议题展开。而我要做的是无差别的攻击所有人的刻板印象。」
特蕾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翻开文档阅读起了第一个笑话。
《什么是幸福?》
三个人在酒馆里喝酒,讨论到底什么是幸福。
苏格兰人说:幸福就是放完羊回来喝啤酒喝个烂醉。
法国人说:幸福就是晚上在酒馆偶遇性感的金发女郎,然后和她缠绵一整夜。
普鲁士人摇了摇头说:你们说的都不对。幸福是大半夜听见有人敲门,开门后发现是征兵官说:『汉斯,你被征召入伍了』。而你松了口气说道:『长官,您敲错门了,汉斯在隔壁』。
特蕾莎:?
这算骂战吗?感觉完全不像。但是要说这是单纯的段子,又总觉得其中含着别的目的。
察觉到不对劲的特蕾莎开始快速翻阅文档,前前后后足足有上百个笑话。
讽刺的对象从普鲁士人到法国人,从俄国人到英国人。甚至是布列塔尼人、奥克西塔尼亚人、汉诺瓦人、爱尔兰人、加泰隆尼亚人、安达卢西亚人。
凡是能拱火的对象卡尔全都写了一遍。
「卡尔,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特蕾莎合上册子,沉默了半晌说道。
这种段子本质上是一种直白的揭短,但是却被包装成了简短的笑话段子。
不需要证据、辩论和骂战,只需要把这些笑话随便发表在那些一般人爱看的花边小报上,这些段子就会飞快地传播开来。
英国人质疑特蕾莎的能力与继承合法性,还需要画漫画,占用巨大的头版,在正文当中长篇大论地分析。
而卡尔只需要十分钟就能量产一篇杀伤力不弱的笑话。
况且卡尔的段子是来自200年后的CIA精选段子,篇幅、易传播度都不是伏尔泰写的段子可以比拟的。
例如伏尔泰写的《老实人》,归根到底还没有脱离出情景剧类似的框架,采用的依然是以「幕」为骨架构成的故事。
「所以,卡尔你的应对方法就是互相毁灭吗?」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理解了。」卡尔说着给特蕾莎续了一杯茶。
「不过卡尔,你是怎么想到这些段子的?我以前参加沙龙之类的,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都是小时候还在当报童时,从街头巷尾的人那里学来的。」卡尔笑着说道。
总不能说这些都是他前世上学的时候闲的无聊看熟练笑话合订本看的吧?
当时因为经常看完后会讲给同桌和其他同学听,所以才记了这么多在脑子里。
「诶,这样啊。」特蕾莎点了点头,「那下次一起去维也纳街头走走吧,了解人民的生活状况也是必要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