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听到卡尔的回答，特蕾莎有些诧异的歪了歪头。
毕竟即使是她也知道，哈布斯堡皇室的信誉是全欧洲出了名的差。
与经历过现代财政改革的英国和国力雄厚的法国不同，奥地利的金融信誉相当糟糕。
位处中欧的奥地利几乎参与了欧洲近百年来的每一场战争，三十年战争、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和波兰王位继承战争更是沉重打击了奥地利的国库。
现在还愿意给奥地利借钱的银行，其借款利率都是10%起步，上不封顶的。
「当然不是你想的那种借。」知道特蕾莎在想什么的卡尔笑了笑，「我们需要把国债简单地包装一下再出售。」
「包装？」
「没错。」卡尔说着拿起了一块饼干，「你觉得这块饼干在市场上能卖多少钱？」
「唔……这一盘的话，两芬尼吧？」特蕾莎看了看边缘有些焦褐的饼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芬尼是一种面额不大的小铜币，1芬尼大概只够买两片面包。
「那现在我会把这盘饼干拆开包装，每一份只有一块饼干，摆在收银台上。在顾客结帐的时候，我会询问他们愿不愿意花一芬尼购买一块『幸运饼干』。包着饼干的纸上可能会中奖。」
「那这盘饼干可以……」特蕾莎数了数盘子里的饼干，「能卖出一格罗申的价格吗？！」
1格罗申大约价值12芬尼，是一种历史相当悠久的银币。
「特蕾莎，你还记得在林茨的矿用机械设备公司吗？」卡尔把手上的饼干塞进嘴里说道。
卡尔说的「林茨矿用机械设备公司」是他在五年前以『学习管理能力』为由，成立的以机械加工为主营业务的公司。
公司的主要产品是矿用抽水泵、矿镐和金属农具。
这家公司算是卡尔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后手，卡尔可以在这个完全由他管理的公司攀一攀科技。
当然受限于这个时代整体的科学水平，目前的成果还比较有限，但总比没有强。
「当然，那时候的启动资金还是我从零用钱里挤出来的，怎么可能会忘。不过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特蕾莎好奇地问道。
「因为它会成为我们包装国债的重要一环……」卡尔开始跟特蕾莎解释了起来。
卡尔打算使用的金融手段算不上高明，但确实相当有效。
首先，成立一家风投公司，主营业务是金融投资。
虽然听起来「风投公司」不像是这个年代会有的词，但对应的概念其实早在1740年以前就存在了。
18世纪最著名的风投公司，便是臭名昭著的南海公司。以至于牛顿都说出了那句「我能准确计算出天体的运行规律，却无法预测人类的疯狂。」
通过让公司用手头的资产向社会融资，用于业务投资和扩张，这种模式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陌生了。
接着，让林茨矿用机械设备公司以扩大生产的名义，用设备作为抵押向风投公司贷款，风投公司只需要开具一张提款单即可。
随后，风投公司就可以拿着借据，展示出自己已经持有了林茨矿用机械设备公司的固定资产，并且提供了一笔利率4.5%的贷款，以此向公众公开募集融资。
由于林茨矿用机械设备公司现在已经垄断了整个下奥地利的矿用设备市场，所以投资者自然愿意投资这一笔收益可观且稳定的金融债券。
等风投公司筹集到了足够的钱，便可以让林茨矿用机械设备公司用提款单把钱提出来。
然后林茨矿用机械设备公司再用这笔钱购买国债，之后用国债的利率偿还贷款即可。
简单来说，资金的流向是投资者→风投公司→机械设备公司→奥地利政府。
「等等，这和南海公司的套路不一样吗？」听完卡尔的计划，特蕾莎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牛奶后担忧地说道。
南海公司的破产对整个欧洲的观念都造成了严重的冲击，特蕾莎的担心不无道理。
南海公司的运作逻辑是通过接手英国的国债，来获得政府给予的开发许可。
投资者看中的自然也不是国债那可怜的利率，而是政府开发许可可能带来的来自亚洲的丰厚利润。
「当然不一样，毕竟我们不是单纯的接手了国债，而是单纯让钱转一圈再回去而已。」卡尔说道。
「转一圈？」
「当然，特蕾莎你以为我们发国债是为了干什么？当然是为了买步枪和火炮。」
「所以林茨的公司购买国债之后，我们还要用这笔钱向他们下达步枪和火炮的订单？」特蕾莎睁大了眼睛，恍然大悟的说道。
「没错，这笔钱一部分会被用来扩大生产，一部分会回到风投公司手上。」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直接让林茨的公司融资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成立一个风投公司？」特蕾莎问道。
「因为直接融资需要公布大量的经营财报，对包装融资不利。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林茨矿用机械设备公司会把抵押物从加工设备变成手头持有的国债，从而转移金融风险。」卡尔解释道。
「原来如此……」特蕾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擡头开口道：「那同样的手段是不是还可以用在采购军用补给上？」
「当然，只要是需要政府统一采购的项目都可以这么干。」听到特蕾莎举一反三的提问，卡尔有些意外地说道。
「嘿嘿，怎么样，我也很能干的吧？」特蕾莎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
卡尔看着挺起胸脯的特蕾莎，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脑袋。
「不要这样啦，被看见就麻烦了。」特蕾莎往后一躲，一只手捂着小脑袋低着头说道。
就在这时，走廊响起了脚步声。
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清脆的脚步声节奏沉稳，听上去应该是管家的脚步。
「啊，饼干已经吃完了。都这个时间了，卡尔你也累了吧，赶快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吧。」被脚步声吓得一激灵的特蕾莎，连忙强装镇定地切换成了妈妈模式。
「陛下，亲王殿下，晚上好。」推门进来的果然是侍奉了三代君主的老管家。
「威廉，帮卡尔准备热水洗澡吧，我先去休息了。」特蕾莎说完，飞快地逃走了。
「亲王殿下，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论国事了？」老管家试探性地问道。
「没什么，麻烦你准备热水了。」卡尔看向特蕾莎逃走的方向，有些遗憾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