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盯着桌上的文档一筹莫展,喝了一口咖啡,拿起羽毛笔又放下。
他正在忙着借款的事。
虽然前几天晚上和特蕾莎聊起方案的时候卡尔显得相当游刃有余,但实际上有相当多的东西需要考虑。
毕竟卡尔所说的把贷款包装成金融理财产品这一套,在历史上并不是没有人试过。
其造成的最严重的后果,便是2008年从美国爆发的次贷危机。
虽说在内核的贷款方面有显著差异,卡尔的贷款是国债,而次贷危机的贷款是以房贷为主的次级抵押贷款。
卡尔也不得不做预防金融杠杆以及金融恐怖主义的工作。
在18世纪,杠杆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了,实际上南海公司就玩过一次杠杆。
南海公司先用股权置换国债,随后南海公司便拿着国债去银行抵押借款,可以从银行借出国债金额60-70%的现金流。
随后南海公司会拿这笔钱继续购买国债,再拿去银行抵押借款。
同样的,卡尔放出的矿用设备投资证券,同样可以被拿去银行抵押贷款。
只要林茨矿用设备公司的效益不断增加,这些投资证券的价格自然会水涨船高,大概率会出现利用杠杆炒股的投机家。
在这个极不可控的杠杆市场里,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对奥地利脆弱的金融系统形成毁灭性的打击。
更不要说除了杠杆,卡尔还要担心这套包装被揭穿的风险。
如果投资人发现自己投资的压根不是矿用设备市场,而是奥地利的国债,不难想像会出现抛售和挤兑潮。
这些都需要提前设置好监管和预防措施。
只不过,卡尔前世学的是工科,对经济学的理解仅限于出于兴趣读过的一些经济学著作,只知晓理论。
对于金融实践,卡尔的了解并不多。
要让卡尔在这种条件下构思一个面面俱到的金融制度来预防金融危机,实在有些困难了。
就在卡尔一筹莫展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卡尔,还在忙工作的事情吗?」特蕾莎开口道。
「嗯,有些事要处理。」卡尔点了点头。
「卡尔,陪我一起去剧院听歌剧吧?」特蕾莎提议道。
今天的特蕾莎换了一身洛可可风格的长裙,裙摆蓬松而柔软,月白色的绸缎裙身上绣着银灰色的暗纹,领口开得不算低,刚好露出白皙的锁骨。
柔顺的白色长发没有像往常一样披散着,而是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低髻,鬓边留了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但是工作还……」
看见特蕾莎可爱的模样,卡尔觉得自己更应该努力工作,才能抵挡住腓特烈和路易十五的威胁。
「卡尔,你已经连着三天没有好好休息了。」特蕾莎走到卡尔身旁,一只手托住卡尔的脸颊,语气中充满关心地说道。
卡尔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特蕾莎那澄澈的红色双眸,顿时把话都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坐在这里也想不出来什么办法,陪特蕾莎去听一下歌剧放松一下吧。
说不定还能遇到维也纳的银行家,如果能简单闲聊上两句说不定也对工作有帮助。
「我知道了,那就去听歌剧吧。」卡尔揉了揉特蕾莎的脑袋说道。
这次特蕾莎倒是没有躲开,而是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那我让人先准备晚饭和马车,用完晚餐过后我们就出发。」特蕾莎开心地说道。
待特蕾莎离开办公室后,卡尔也没了继续工作的兴致,把桌上的数据整理过后,便起身换衣服去了。
18世纪的歌剧通常会放到晚上七点过后举行演出。
而彼时的欧洲,阶级制度依然相当严格,甚至对于一个人在什么时间穿什么衣服都有规定。
卡尔换上了一套晚上才穿的燕尾服,推开餐厅大门的时候,特蕾莎已经坐在餐桌前等卡尔入座了。
「哦!」特蕾莎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好久都没有看见卡尔你穿过这套燕尾服了。」
上次穿这件衣服还是在查理六世举办的晚宴上,但卡尔想了想,还是决定换一个话题。
「过几天你应该还能看见我穿这套衣服。」
「诶为什么?」
「因为再过几天估计英国人就要派大使来维也纳和我们谈了,到时候在招待晚宴上我还会穿这一套。」卡尔一边说着一边抽开椅子,在特蕾莎身旁坐下。
卡尔很确信英国人会派大使来维也纳,毕竟卡尔到现在也没有停止往《乌鸦报》上刊登笑话。
而且这一招很有效,毕竟《乌鸦报》的编辑告诉他,最近报纸的销量翻了两倍不止。
「英国人啊……但是我不会喝威士忌诶。」特蕾莎思索片刻说道。
「特蕾莎,在你印象中所有英国人难道都是酒鬼吗?」卡尔一边用餐刀切开牛排一边说道。
「诶,难道不是吗?」特蕾莎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仿佛世界观被重塑了一般。
看见特蕾莎呆呆的可爱表情,卡尔觉得可以把刚才的对话加进下一期的笑话合集里了。
「不,只有爱尔兰人是这样的。」卡尔摇了摇头说道。
「原来如此,但爱尔兰人不说英语吧?」特蕾莎嘴里叼着叉子,有些疑惑的问道。
卡尔记得特蕾莎的英语其实蛮不错的来着,她竟然完全听不懂爱尔兰口音吗?
卡尔的笑话库存货又增加了。
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和工作不相干的话题,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差不多该出发了。」卡尔看了一眼墙边的摆钟,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马车准备好了吗?」
「来之前就让管家去安排了。」特蕾莎也站起身来,提起裙摆走到他身边,仰起头望着他准备要说些什么,却又犹豫了一瞬。
「怎么了?」
「……没事。」她摇了摇头,「走吧。」
两人并肩穿过霍夫堡宫的长廊。特蕾莎的裙摆随步伐轻轻摆动,蹭过卡尔的手背,带着一阵若有若无的铃兰香。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车轮碾过初冬的落叶,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车厢内,煤油灯的光线昏黄而温暖。特蕾莎和卡尔并肩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她偏过头,通过窗户看着窗外掠过的维也纳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