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亨贝格亲王殿下，请问这是什么意思？」罗宾逊有些摸不着头脑。
按理来说，任何一个奥地利人都不可能拒绝这个极具诱惑的提案。
毕竟只要英国人降低西里西亚亚麻布的关税，亚麻布的出口增加，自然会带动就业和出口关税的提升，奥地利政府能从西里西亚收到更多的税。
罗宾逊想不到有什么能够拒绝的理由。
但对于卡尔来说，接受英国人的提案并没有任何好处。
毕竟西里西亚紧邻普鲁士，最多再过两个月，西里西亚就会成为战争的前线。
届时，奥地利便无法再重新的关税合约中获得任何的好处。
不过卡尔早就想到了绝佳的替代方案。
「匈牙利的贵族最近实在让人有些困扰，我想或许给他们一点特殊待遇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卡尔开口道。
一听卡尔的话，罗宾逊就明白了卡尔的意思。
「亲王殿下，您是说匈牙利的铜矿吗？」罗宾逊试探性地问道。
在这个时代，铸造与冶炼技术还不够成熟，铸铁火炮的炮身极易出现气孔和裂纹，这会导致炮身的强度下降，甚至是炸膛。
当时的铸铁炮通常只能用在膛压较低的小口径火炮上，且为了防止炸膛，炮身的壁厚远厚于青铜火炮，其重量自然也远超过青铜火炮。
因此，英国人的海军大口径舰炮，通常采用青铜铸造，而匈牙利的铜矿是重要的原料产地。
「没错。」卡尔点了点头。
卡尔的目标不仅是为了避开作为前线的西里西亚和波西米亚，更重要的是为了财政。
既然是铜矿，那就需要使用矿用设备，而卡尔对自己设计的设备的市场竞争力有充足的信心。
当英国决定降低甚至取消对匈牙利铜的进口关税的消息放出后，以林茨矿用设备公司为支撑的投资证券才能有机会募集到足够的资金。
「亲王殿下，这确实是一个……有趣的提议。」罗宾逊端起桌边的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
罗宾逊在评价卡尔的提案，实际上这对英国并不是坏事。
铜矿和亚麻不一样，亚麻总归是从地里种出来的东西，而铜矿挖完了就没了。
英国人有可能通过技术革新达到足以在市场上和西里西亚的亚麻布竞争的水平，但在铜矿问题上则不同。
浅层的铜矿无论如何，开采成本对比英国的深层铜矿都有成本优势，更何况铜是重要的战略储备资源。
但接受这个提案也意味着英国本土仅有的几个小规模铜矿很可能被冲击破产。
「我知道这不在您的授权范围内，所以我不需要您现在给我答复。您可以把方案带回伦敦，和议会讨论一下。我只希望您传递一个信息：奥地利愿意在新的方向上与英国展开合作。」看着陷入沉思的罗宾逊，卡尔开口说道。
在这个时代亚麻纺织依然依靠劳动密集型的小型作坊，外国产品的冲击即使会严重损害本土从业者的利益，小作坊主也没有任何办法。
但铜矿和亚麻纺织不同，能拥有一个铜矿山的人，至少也是个大商人或者小贵族。
要触及他们利益的话，就需要议会讨论决定了。
卡尔在这一点上没有让罗宾逊当场表态，对罗宾逊而言就已经是给了一个台阶下了。
当然，以罗宾逊对英国议会的了解来看，这个提案大概率会通过。
毕竟几个拥有矿山的商人和贵族，怎么能抗衡整个皇家海军的利益呢？
确定奥地利方面诉求的罗宾逊擡起头，换了一个话题：「那关于最近的报纸……我注意到贵国似乎在舆论上对法国有所侧重。」
罗宾逊所说的报纸，自然是指《乌鸦报》。
「报纸有报纸的逻辑，外交有外交的逻辑。」卡尔喝了一口茶，「两者不一定总是同步的。」
罗宾逊当然懂卡尔的意思，在这种双方都只能装糊涂的事上，对方有这样的表态就足够了。
相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乌鸦报》上都不会再出现跟英国有关的笑话了。
特别是有关苏格兰和爱尔兰的笑话，英国这种在议会上英格兰议员都能听不懂苏格兰议员发言的国家，这种笑话的杀伤力实在有些恐怖。
罗宾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已经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我会将您的提议完整地转呈伦敦。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值得认真讨论的方向。」
「那就有劳了。」卡尔点头致意。
罗宾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领，朝卡尔微微躬身，又转向特蕾莎的方向行了一个礼。
特蕾莎依然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蛋糕已经吃完了，正捧着一杯红茶小口地啜着。
对上罗宾逊的目光时，她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依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罗宾逊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侧过头：「亲王殿下，有一个疑问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请说。」卡尔猜测，罗宾逊可能是想试探他和特蕾莎的关系。
「我今天一早有听到一个小道消息，关于您和特蕾莎陛下的。」罗宾逊说着顿了一下，「霍亨贝格亲王殿下，您真的会躺在特蕾莎陛下的腿上睡觉吗？」
听到罗宾逊的话，卡尔愣了一下，露出怪异而震惊的表情。
不是，这剧本怎么和他想像中的不一样？
正在喝茶的特蕾莎则是呛了一下，放下茶杯，小脸通红的咳嗽着。
看到卡尔的表情，罗宾逊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等卡尔开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特蕾莎从脖子根一路烧到发际线，肉眼可见的粉红显现在了脸上。
「他、他看到了？」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半个调，「什么时候的事？不对，昨晚包厢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她语无伦次地问了一连串问题，手里的茶杯在碟子上叮当作响。
卡尔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看来英国人比我预想的还要关心我的私生活。」卡尔说道。
特蕾莎双手捂住脸，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完了……看来全维也纳的贵族都知道我给你膝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