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兵马司位于宣南坊菜市口东南的阎王庙,到了南城兵马司,吴天德亲自迎了出来,见自己的副手给自己暗暗使了个眼色,当即明白了过来。
原本他还准备蒙混过关,现下却换了一套说辞。
「公子,那叫蒋平的匪首一口咬定指使他谋害公子的就是那东城放贷的倪二手下一个叫吴二虎的,可吴二虎却说他根本没见过蒋平,依吴某判断,倒不像是说谎。」
「那倪二也矢口否认绝没干过此事,哪怕用了刑,也死不承认,还一直嚷嚷着要见公子。」
其实有人证和口供,吴天德已经让倪二和二虎画了押,只等李祯来了拿供词交差。
至于倪二一伙人,他压根没觉得李祯会见他们。
这个案子以他多年的经验,背后指使的人肯定牵扯到京城的勋贵子弟,无论查出来是谁,他一个小小的兵马司指挥都惹不起。
与其如此,还不如难得糊涂,反正又不是他干的。
李祯要是不满意,完全可以把人交给龙禁尉。
李祯眯眼打量了吴天德一眼,似笑非笑道:「吴大人果然懂得为官之道,明哲保身固然安稳,不过就别想着更进一步了,你说是不是,陆指挥!」
陆谦浑身一震,他是副指挥,李祯叫他陆指挥也说得过去,可听在他耳朵里,这声陆指挥就不简单了。
吴天德当然也听出了李祯的意思,脸色瞬间一变,五城兵马司名义上归京畿节度使节制,实际上却要听兵部的。
但如果李敬想要撸了他这个正六品的指挥,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吴天德一脸难色,连忙解释:「公子,不是下官不尽力,实在是能力有限,其实下官也怀疑过一个人。」
吴天德一急,也不称吴某,而称下官。
李祯挂着正五品的龙禁尉闲职,他不过一个正六品的指挥,之前还顾着颜面,这会也顾不得了。
「谁,说来听听。」李祯背负双手,一行人已经进了兵马司的正堂。
吴天德等李祯坐下,这才跟着坐了下来,心中不免多想了一层:「难怪陆谦给我使眼色,看来这位根本不像传言中的那样不学无术。就这两句话,已经让自己招架不住了!」
吴天德屏退左右,连陆谦都出了正堂,堂内只剩下李祯和老蔡,吴天德才开口:「其实,公子心里想必也清楚,这人显然不敢要公子的命,只想出口恶气。」
「思来想去,除了南安王府那位二公子,下官实在想不到其他人。只是没有证据,下官着实束手无策,还请公子见谅!」
李祯看了一眼身旁的老蔡笑道:「老蔡,看见没,都是明白人啊!」
老蔡才懒得管这些,不过李祯刚刚的表现,又让他愈发欣慰,竟然懂得以势压人,还运用得炉火纯青。
这两个指挥,瞬间就被他玩弄于股掌,老蔡心想,果然虎父无犬子,有些人,天生就懂得如何弄权。
「你把倪二带上来,我问他几句话。」李祯和吴天德吩咐了一句,吴天德立马起身就去提倪二。
兵马司的牢房就在正堂东侧。
倪二和吴二虎两人浑身伤痕累累,此时却在咒骂不止。
「狗娘样的王八羔子,冤!真他娘的冤!」
「兀那厮!老子记住你了!老子就是下了地府,也要生吞活剥了你!」吴二虎凶神恶煞地盯着对面牢房的蒋平。
就是蒋平言之凿凿说是他指使他们谋害李祯。
蒋平也不是善茬,一样不肯服软:「你个王八蛋,敢做不敢认!老子要知道点子是李敬的儿子,别说五十两,五百两老子也不干!」
「都给老子住口!」倪二忽然一声虎吼,牢房之内,豁然安静了下来。
可过了片刻,吴二虎双眼赤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大哥!要不是这小子血口喷人,我们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他吴二虎不是个好人,栽赃陷害的事也干过,可这次他却是受害者!
吴二虎心中五味陈杂,这回要是能逃过大难,日后他绝不再干这档子栽赃陷害的勾当,实在是太他妈缺德了!
倪二阴沉着脸,刚刚他一直在观察蒋平的眼神,显然蒋平没有说谎。
那就是有人冒充二虎了,冒充二虎是为了拉他下水。
他下了大狱,有两人受益最大,一个自然就是李祯,银子不用还了。
还有一个就是一直想染指飞虎赌坊的齐家兄弟。
这会不会是李祯贼喊捉贼,这五人就是他的人安排的,为的就是赖掉自己这笔帐。
可倪二又觉得不像,李祯要想赖帐,方式太多了,完全没必要这么麻烦。
直接让他府上随便一个人来找他倪二要借据,他都得老老实实交出来。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齐小勇!
倪二心中恨得咬牙切齿,直想立即破牢而出撕了齐小勇。
正在这时,一名狱卒朝着倪二这座监房而来:「倪二,出来!」
倪二双手戴着镣铐,自地上站了起来,满面狐疑地跟着狱卒出了牢房:「兄弟,这是要带我去哪!」
「哪那么多废话!」狱卒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倪二讨了个没趣,便不再多言。
直到到了兵马司正堂,看见李祯坐在堂上下首,身旁只跟了一老头,兵马司的人却一个没见,这老头他当然认识。
别家公子哥身边跟的都是小厮,满京城唯有李家的公子哥身后跟着一老头。
见李祯侧头和他一笑,倪二脸上赶紧堆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祯大爷,可算是见到您了!倪二这条小命,这下有救了。」
李祯上下打量了一眼近前的倪二,脸上身上都是血渍,只是眼睛依然很亮。
「救你?你都要爷一条胳膊一条腿了,爷为什么要救你?」
倪二嘿嘿笑道:「大爷,您就别逗小的了,倪二什么人,您还不清楚?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对您下黑手。二虎那混球,昨日一直跟小的在一起,压根就没见过那个叫蒋平的。」
「您能来见小的,还把兵马司的人都支开,肯定是有话吩咐小的,您尽管开口,小的一定无不从命!还请您救小的一救!」
李祯哈哈大笑:「看来醉金刚可比谁都要清醒啊,哈哈哈……」
倪二心中松了一口气,一听李祯大笑,就知道自己算是无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