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蛇的。」苏棠头也不擡地说,「撒在周围,蛇和虫子就不会靠近了。」
石头看了看地上那圈粉末,又看了看苏棠,没有再多问,但心里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又加深了一层。
窝棚搭好之后,苏棠又在周围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松动危岩,没有山洪信道,没有野兽足迹,才终于放下心来。
石头站在窝棚门口,看着这个刚刚搭好的简易住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在山洞里住了三年,从来没觉得那个山洞有什么不好,但今天看到苏棠搭棚子的过程,他才意识到,原来搭个住的地方,还有这么多讲究。
选址要看地势高低、排水方向、风向、日照、安全隐患……每一项都有道理。
他忍不住多看了苏棠一眼。
这个女人,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环境安全了,苏棠才把注意力转回到阿峥身上。
她走进窝棚,蹲下身,解开他肋下的纱布,检查了一下伤口的情况。
伤口边缘的红肿比早上好了一些,但渗液还在持续,而且他的体温依然很高,整个人烧得滚烫,嘴唇干裂起皮,眉头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并不安稳。
这伤口必须缝合。
苏棠从空间中取出针线包。针是不锈钢缝合针,线是可吸收缝合线,都是医疗级的无菌耗材。她先用碘伏给自己的手和伤口周围的皮肤消毒,然后把针穿好线,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麻药。
缝合伤口不用麻药,那种疼痛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但阿峥现在昏迷着,反而算是好事,他感觉不到疼,也就不会挣扎乱动,缝合起来更容易。
苏棠俯下身,对着昏迷中的阿峥说了一句:「我要给你缝伤口了,会很疼,但你千万别动。你要是动了,针扎歪了,以后留疤事小,感染了可就要命了。」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但苏棠就当他是听见了。
她做了简单的消毒后,一手用镊子夹住伤口边缘的皮肤,一手持针,开始缝合。
第一针穿过皮肉的时候,阿峥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苏棠的手顿了顿,等他平静下来,才继续下针。
她缝得很仔细,每一针的间距都尽量均匀,力度也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保证伤口闭合严密,又不会勒得太紧影响血液循环。
前世在地质队的时候,她受过基本的野外急救训练,缝合伤口这种操作虽然不算熟练,但也做过几次,不至于手忙脚乱。
缝到最后一针的时候,苏棠打了个结,剪断线头,然后用纱布重新包扎好。
整个过程,阿峥虽然时不时因为疼痛而抽搐一下,但始终没有大幅度的挣扎乱动,像是潜意识里听懂了她的话一样。
苏棠松了口气,擡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探了探他的体温,还是很烫,但没有继续升高,算是稳住了。
她从窝棚里退出来,在空地上重新生了一堆火。
野猪肉还有一些,苏棠切了几块,串在树枝上烤。
她又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在附近转了一圈,采了一些能吃的野菜,荠菜、马齿苋、蕨菜嫩芽,都是长白山地区常见的可食用野生植物,她前世就认识。
苏棠把野菜洗干净,切碎,放进一个小铁锅里,加水煮成一锅野菜汤。
汤煮开之后,她想了想,又从空间中取出一小把挂面,掰碎了放进锅里。
挂面是前世囤在空间里的物资,普通的白面挂面,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但在这种荒山野岭里,一碗热腾腾的野菜挂面汤,比什么都金贵。
石头和丫丫坐在火堆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锅。
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面条在沸水中舒展开来,野菜的清香和面粉的麦香混合在一起,随着热气飘散开来。
两个孩子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口水不知道咽了多少回。
苏棠看差不多了,先盛了一碗递给丫丫:「小心烫,慢慢吃。」
丫丫接过碗,小手被烫得缩了一下,但还是紧紧捧着不放。她低下头,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然后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擡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像是盛着一汪水:「姐姐,好喝……好好喝……」
苏棠笑了一下:「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
丫丫又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吃着面条。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石头也端了一碗,他没有像妹妹那样急着吃,而是先端着碗,低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面条和野菜,沉默了一会儿。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热食是什么时候了。
在山洞里,他们吃的是生冷的野果,偶尔能生火烤点东西吃,但那也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
更多的时候,他们只能啃冷冰冰的食物,蜷缩在一起取暖。
一碗热汤面,对他来说,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了。
石头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苏棠看着两个孩子埋头吃东西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又往锅里加了一些水,把剩下的挂面也放了进去,让两个孩子多吃一点。
吃完饭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苏棠从空间中取出一块防水铺的帆布,展开来有两米见方。她把帆布铺在窝棚的地面上,隔绝了地面的潮气。
「这是以前采药的老人留在山里的,我捡到的,正好能用。」苏棠随口编了个理由,把帆布的来源搪塞过去。
石头没有怀疑,他抱着已经昏昏欲睡的丫丫,坐在帆布上,靠着窝棚的柱子,眼皮开始打架。
苏棠把火堆移到窝棚门口,既能取暖,又能驱赶野兽。
她还打了一点水,用毛巾给阿峥做了一遍物理降温后才闭上眼眯了一会。
半夜的时候,阿峥的高热反复了。
苏棠被他的呻吟声惊醒,连忙起身查看。他的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像是在火炉里烤着一样。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至少三十九度以上。
她掀开纱布检查了一下伤口,缝合处没有裂开,但周围的皮肤红肿得更厉害了,纱布上又有新的渗液痕迹。
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如果不能及时控制住,很可能会发展成败血症。
苏棠咬了咬牙,在心里挣扎了几秒钟。
她空间里的消炎针剂是有限的,用一支就少一支。
她昨天给自己打完抗蛇毒血清之后就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空间里的耗材,用了就是用了,并不会自动补充。
她前世囤在仓库里的物资,用完一件就少一件,没有任何刷新机制。
这意味着,每一支针剂、每一片药都是不可再生的珍贵资源。
她本来不想这么快就动用消炎针,想先靠物理降温和身体自身的免疫力扛一扛。
但现在看来,扛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