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你拿枪干嘛？」
李建军一眼就扫到了那杆五六式，脸色顿时大变。
而郝秋梅更是瞳孔猛缩，本来刚刚起身，这会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心中更是涌出浓浓的悔意。
「爹，没事，我没带子弹，就杆空枪。」
李青山解释了一句，然后在李建军欲言又止下，匆匆离开家。
不得不说，这二十来岁的身体就是好用，走起路来都格外有劲，脚底下像是装了弹簧。
李青山身高一米七八，在1980年这会，即便是北方，也属于个子高的，加上他在部队锻炼，更显精壮。
石岗子生产大队，下辖六个生产队，共有社员800多人，虽然不算特别多，可他们这边最大的特色就是宅基地大。
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大院子，平日里吃的菜，也都是在自家院子里种的。
所以屯子的规模看上去格外大。
李青山离开家后，并没有立即去追赶，而是先来到了大队办公室，找到刘全魁。
「叔，我有点急事，帮我开份介绍信。」
「你刚回家没几天，开介绍信干嘛去？」
刘全魁个子中等，国字脸，看上去正气十足。
不过他看着李青山背着的枪，眉头紧紧皱起。
「不是我用，是我姐，这不是她今年高考没考上吗？
屯里不少人说闲话，说我姐没那个命，白白浪费时间，我姐都哭了好几次。
所以，我爹就想着，让她去京市，投奔我二大爷，在那边安心复习，争取明年考上大学，给咱们屯子争光，也狠狠打那些长舌妇的脸。」
李青山信口说道。
「滚蛋，我跟你爹认识这么多年，你哪来的在京市的二大爷？」
刘全魁没好气的说道。
「叔，我姐那事，您又不是不知道，以我姐的脾气，现在谁劝也不好使，总不能看着她跟人走，不管不顾吧？」
李青山说到最后，有些恨得牙痒痒。
都说要尊重他人的命运。
可那是他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姐啊。
尽管他这几年当兵不在家，可从小到大，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她都先让着他。
他调皮，犯了错，她永远挡在他前面。
他还记得，他十岁那年，因为调皮去河里摸鱼，结果被水草缠住，幸亏当时他姐找来，看到他快要溺水了，二话不说就跳进水里。
后面废了好大的劲，才帮他把水草解开，并把他给托上岸。
等她自己再想上去的时候，已经耗尽了力气。
也幸好屯里有大人经过，把她给救了上来，要不然就是他害死了他姐。
他爹知道后，把他吊起来，用皮带抽，还是她，哭着护住他。
所以，上辈子那件事情以后，李青山同样无法原谅自己，可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没能将其找回来。
既然能够重来，他自然要想办法改变这一切，让悲剧不再重演。
他不是没想过，现在就劝说李青华回家，不要做傻事。
可先不说上辈子的例子摆在那里，光他跟李青华，都遗传了父亲李建军执拗的性格，一旦下了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而且屯子里一堆破事，李青华真要留下了，未必是好事。
所以，李青山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帮李青华解决后顾之忧，也给她留条后路。
「出什么事了？」
听到李青山的话，再看他的模样，刘全魁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说来话长，等回头我再跟您细说，您先帮我开份介绍信，这年头，没介绍信连火车票都买不了，在大城市里，更是寸步难行。」
说到最后，李青山也有些怅然，眼睛发红。
「行，我这就帮你开，你身上钱够吗？」
刘全魁一下子明白过来，二话不说，就拿出信纸，开始写介绍信。
「够了，我这几年当兵，花不着什么钱，部队发的补贴都攒下来了，刚刚来的时候，又从我爹那里拿了些。」
李青山点点头。
等刘全魁写好介绍信，盖上公章，一份『通行证』就这么好了。
李青山将介绍信塞进兜里，明显松了口气。
「叔，那我就先走了。」
「去可以，把枪给我留下。」
刘全魁说道。
「没带子弹，就是个样子货。」
李青山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
「这个混小子。」
刘全魁摇摇头，他眼睛又不瞎，李青山兜里鼓囊囊，沉甸甸的，总不能装着石头吧？
不过他也相信，李青山有分寸。
毕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从大队办公室离开，一路上，碰到不少人，李青山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打着招呼，顺便找了个去山里转转的借口，倒也没让人怀疑。
另一边，从石岗子去公社的路上，李青华跟着一个模样还算白净的青年，正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此时的李青华，因为选择不辞而别，心中难免有些忐忑，眼睛也红红的。
真的离开家，还是以这种方式，她心里又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小华，你放心，等回了城，我就让我爸从大学找个老师，帮咱俩复习，今年你的成绩只差一点，有老师教，明年肯定能考上的。
你要想家了，我就陪你回来，到时候叔叔有什么怨气，都让他往我身上撒。」
程海峰抓住李青华的手，轻声安慰道。
「嗯。」
李青华点点头，然后回头，想要再看一眼石岗子屯。
只是，刚回头，她就看到正大步赶来的李青山，脸色顿时大变。
「小山？」
「什么？」
程海峰心中一颤，却没有松开李青华的手，同时也看到了快速接近的李青山。
「我来吧。」
程海峰深吸口气，主动往前一步。
他跟李青华谈恋爱也不短了，去年县里武装部敲锣打鼓的来送喜报，他更是亲眼目睹。
面对这种从战场上下来的杀星，他这个拐走人家姐姐的『小白脸』，怎么可能不怕？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看到了李青山肩膀上扛着的那杆抢。
但他觉得，作为一个男人，不能站在李青华的身后。
李青华面容苦涩，紧咬着嘴唇。
「姐，你这是要去哪？
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不拿我当亲弟弟了？」
李青山最终在几步外停下，就那么平静的着李青华，语气也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