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弄好了?」
等孙秀芳出了屋,刘全魁没头没脑的问了句。
「弄好了,有您开的介绍信,我还给她支了个招,问题不大,回头找机会,我再去趟京市,不亲眼看到,总是不放心。」
李青山说道。
「行,要是遇到困难,跟我说声,我想办法帮你找找关系。」
刘全魁直接说道。
「谢谢叔,来一根?」
李青山这时掏出那盒从自家父亲抽屉里顺来的,没有过滤嘴的农丰烟。
「不错,没飘。」
刘全魁看着李青山递来的农丰烟,点点头。
他见多了那种有点成绩,就恨不得把下巴擡到天上去的年青人,以为在外面有了见识,回到农村后就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
明明兜里没几个子,却为了装门面,买那种高档香烟,一口一个他在外面怎么怎么着。
好像农村这巴掌大的池子,已经装不下他了。
他先前见李青山变得能说会道,以为对方也有这方面的倾向。
因此,李青山真要掏出盒牡丹,或者中华来,他也会接,但心里怎么想,就不一定了。
不是说李青山不能买牡丹中华,而是关系有远近,出门办事,面对外人,掏盒好烟,可以理解。
但他们两家什么关系?
谁家不知道谁家的情况?
用得着一盒高档烟来撑面子?
所以这八分钱一盒的农丰烟,他反而抽着顺心,也高兴。
也说明,他没有把李青山当外人。
「瞧您说的,我就去当了三年兵,有啥好飘的?」
李青山划了根火柴,帮刘全魁点着,自己也没落下。
等坐下后,爷俩开始吞云吐雾。
上辈子,李青山就是个老烟民,这辈子也没打算改。
在八十年代,有句顺口溜,『烟搭桥,酒引路』,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没什么社交娱乐的年代,递根烟绝对能在几秒钟内迅速打破陌生感,把关系拉近一大截。
接了烟,关系就算搭上了。
接下来往往就是你一口我一口地开聊。
很多后世看来很难办的事,比如借点东西,打听点事情,问个路,往往就是在这种烟雾缭绕的聊天中搞定的。
可以说,八十年代的一根烟,就是一张人情社会的通行证。
只要对方接了你的烟,事情基本就成了一半。
「在部队怎么样?退伍回来,后不后悔?」
刘全魁率先发起话题,态度明显亲近了不少。
「在部队挺好,只要肯吃苦,跟得上,有点特长,基本都不错,就算没有功劳,但多熬几年,也能转志愿兵,至于退伍回来,倒没什么好后悔的。
不怕您笑话,上过战场后,我是真怕了。
而且,我都这么大了,总不能让我爹拖着条残腿,拼命赚钱,养活我弟弟妹妹吧?
回来后,家里真要有什么事情,我也能顾得上。」
李青山坦然的说道,更是他两辈子的真实想法。
至于李建军残的那条腿,是之前伐树的时候,不小心砸断的,因为这会医疗水平比较差,又耽误了,所以留下了残疾,走起路来,有点瘸。
平时干点木匠活,倒也影响不大,可重活累活,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也是李青山选择退伍的一方面因素。
在这会,家家户户都孩子多,长兄如父,长姐如母的观念还比较重。
作为家里的老大,肯定要帮父母撑起家来。
哥哥姐姐早早辍学,赚钱供弟弟妹妹读书的例子,比比皆是。
当然,兄弟之间为点事,打破头,老死不相往来的,也不少见。
一样米,养百样人。
李青山属于老思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跟叔唠唠。」
刘全魁看着李青山说道。
俨然不再把他当孩子。
「我爹说了,都让我听您的。」
李青山说道。
「嗯,既然回来了,那就踏踏实实地,你这个战时二等功,肯定要安置好的,县里好点的单位,粮食局,还有罐头厂,供销社,都挺不错。
你先跟你爹商量下,我再陪你去一趟,早点定下来,也能把户口转到城里。
至于家里,你也不用担心,你爹是给集体干活伤着的,大队不可能不管。」
刘全魁直接敞开了说。
「叔,其实我对去城里,没啥兴趣,如果可能,我更想留下。」
李青山见火候差不多了,直接摊牌。
上辈子,他最终去了眼下县里最红火,最让人羡慕的单位——罐头厂。
凭借那个二等功,以及刘全魁给使了劲,混了个保卫科干事的职务。
当时的罐头厂,那可是全县规模最大的国营厂,生产的罐头,畅销全国,门口每天等着拉货的东风卡车,排成一条龙。
里面工人的福利待遇,那更是全县头一份,属于打破头,抢着进的单位。
谁家有孩子在里面工作,找对象的都得把门槛给踏烂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好景不长,仅仅只隔了两年,厂里的效益,便大幅度下滑。
接着又碰到了个好大喜功的厂长,刚上任就要引进国外先进技术,没几年,就生生把厂子给折腾败了。
恰好那会,李青山父母刚刚去世,加上姐姐了无音频,整个人大受打击,对于自己的工作,自然不会多上心。
再后来,经人介绍,已经二十八岁的李青山,娶了个比他小五岁的姑娘。
那姑娘就是隔壁屯子的,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初次见面时,她那两根有些粗的辫子,还有洗的发白的衣裳,以及一双布满茧子的手。
关键是,人长得好看,踏实能干。
两人结婚后,不管是他养活弟弟妹妹,还是到处去找姐姐,人家都没半点怨言,把家里操持的井井有条,本本分分的跟他过日子。
弟弟妹妹平日里最敬重这个当大嫂的,甚至说话比他都管用。
也算是让他给捡着宝了。
有时候,李青山都在想,或许是老天看他太苦了,所以给他这么好个媳妇。
也是在她的鼓励下,李青山彻底振作起来,干脆辞职,凭借着当兵前跟李建军学的木匠手艺,开始自己干。
一路磕磕绊绊,但也算幸福。
想到上辈子的媳妇,李青山决定,回头得去隔壁屯子找找未来媳妇,先预定了。
对面,刘全魁表情一僵,手里夹着的烟都差点掉地上,满脸诧异的看着李青山。
这孩子当兵当傻了?
还是受了什么刺激,能留在城里都不愿意?
而且,刚刚不是说,都听我的吗?
你是这么听的?
干脆我叫你叔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