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肩膀的疼痛,李青山咧嘴一笑。
别说,还挺有劲的。
「爹,你白头发有点多了。」
「滚蛋,老子白头发多,也是被你们给气的,一个个的,就没个省心的。」
说完,李建军把烟夺回来,重新揣兜里,然后扭头往屯里走去,一瘸一拐的。
但相比刚刚的萧索,这会明显多了几分生气。
「死要面子的小倔老头。」
李青山轻笑一声,并没有跟上,而是扭头朝着不远处的山岭子一钻。
喝西北风?
那玩意他可喝不惯。
「砰!砰!砰!」
不久后,山岭子深处,响起一阵清脆的枪声,仿佛带着满腔的怒火,全部倾泻而出。
临近中午,李青山才扛着枪,拎着两只野兔回到家。
虚岁十二的李青石跟李青月已经放学回家,正在帮忙扫着院子,没瞧见李建军的身影,倒是一大早去赶集回来的母亲,正在伙棚里做饭。
「哥,你打着兔子了?」
见李青山拎着的兔子,李青月直接把扫帚一丢,冲了过来。
脏兮兮的小脸蛋上,洋溢着欢喜,口水差点流下来。
「想吃吗?」
李青山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有些枯黄的头发,手感并不怎么好。
「想。」
李青月使劲点着头。
别看他们这边靠近山岭,里面不少动物,但常年被捕猎,这些家伙个顶个机灵,听到点动静就跑,尤其是像野兔这种体型小的,枪法不好,估计连根毛都打不着。
就算平时有打着的,往往也舍不得吃,都是拿到大集上卖掉,维持日常开销。
不过他们家,因为李建军是木匠,闲着的时候,就打点家具去卖,日子倒也不算拮据。
可李建军枪法不好,十次进山,九次都是空手而回。
所以能吃到肉,对于李青月来说,也是件幸福的事情。
就连李青石也凑了过来,有些崇拜的看着李青山,但他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枪上。
别看这杆枪在他家,但严格的来说,并不属于他家。
因为他们这边的屯子挨着山,以前时常遭到山里野兽侵袭,根据上面的指示,大队的枪枝可以临时性发放到有资格的社员手中,并配备一定数量子弹,以防危机。
李建军腿没受伤之前,需要经常去山里伐树,给大队打工具,队里特意给了他一杆枪。
他虽然枪法不行,但对这杆枪极其爱惜,经常拿出来擦拭,而每次,李青石都会老老实实坐在一旁看着。
「等有空了,哥教你打枪,现在你先把这只兔子拾掇一下,让娘炖上,另外那只我待会有用。」
「好。」
李青石眼睛一亮,麻利的接过野兔,去旁边忙活起来,李青月嚷着要帮忙。
李青山见两人神色并无异样,显然还不知道大姐的事情,倒是母亲王琴从伙棚出来,狠狠盯着他。
「娘。」
李青山上前,讨好的叫了声。
只是他的声音中,有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你们爷俩现在能耐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先跟我说一声,还有你姐,那个没良心的……」
说着说着,王琴的眼泪就咕噜的掉了下来。
一时间,李青山也有些不知所措。
怪不得没瞧见李建军,估摸着是躲出去了。
在他家,最有威慑力的,从来不是李建军的皮带,而是王琴的眼泪。
「娘,别哭了,我姐就是出了趟远门,她那么想考大学,您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都安排好了。
您信不过我爹,还信不过我?
您要真想我姐了,过些日子,我带您去找她,到时候您狠狠扇她两巴掌,解解气。」
李青山小声的安慰道。
「我才不想她,以后我就当没她这个闺女。」
王琴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擦了擦眼泪,然后又道:「你姐连件衣服都没带,而且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要是吃了亏怎么办?」
「放心,我姐又不是没去过城里,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而且有我这个弟弟在,我能让她吃亏?」
李青山就差拍着胸膛保证了。
「我不管,你姐要真出了什么事,我跟你们爷俩没完。」
王琴也知道闺女的性格,知道跟李青山没关系,但这会,她就是不想讲道理。
「行,我负责,对了,中午我不在家吃饭了,去刘叔家有点事。」
李青山赶忙转移话题。
「是你工作的事情?那你赶紧去吧,好好跟你刘叔说,让他帮帮忙,找个好点的单位。」
听到有正事,王琴果然没继续纠结。
毕竟,这年头能有机会去城里单位,端上铁饭碗,可是关系一生的大事。
闺女很重要,可儿子也是她的心头肉。
「我知道。」
李青山点点头,去屋里把枪放下,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小绿瓶,也就是北大荒白酒,然后拎着另外一只野兔,出了家门。
关于自己的工作,李青山也已经有了打算,趁着隔壁农场那场变局还未发生,先捡个漏再说。
「婶子,忙着呢?俺叔在家吗?」
来到刘全魁家,只见一个中年妇女在院子里淘豆子,估计是准备做点冻豆腐,留着冬天吃。
还没等她起身,旁边的大黑狼狗就先爬了起来,也没叫,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李青山,看那蓄力的模样,只要主人发话,就会扑上来。
「小山来了?快进屋,你叔这会正搁家呢。」
孙秀芳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是李青山,立即起身,双手在围裙上一擦,一脚把旁边的大狼狗踹到一边。
「你这孩子,来婶子家,拿什么东西。」
态度亲切中带着几分责备。
等靠近后,接过李青山手里的酒跟野兔,又将李青山上下打量了个遍,「比以前壮实多了,你叔昨儿还夸你来着,说你在战场上立了二等功,是咱们屯里头一个,以后肯定有出息。」
「我就算再有出息,您不还是我婶子吗?
而且,我小时候可没少听小刚大舅的故事,那可是抗美援朝的战斗英雄,我这点成绩,比起大舅来,可差远了。」
李青山谦虚的说道。
这话一出,孙秀芳的笑容更盛三分。
毕竟李青山口中的小刚大舅,那可是她亲大哥。
其实搁上辈子,三十岁之前的李青山,嘴巴比较笨,跟能言会道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平日在屯里遇到个熟人,顶多打声招呼,问个吃了没,干嘛去。
直至后来出去闯荡,吃了不少亏,才慢慢学会这些,脸皮也更厚了。
进了屋,刘全魁也正好起身,看着李青山到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看来部队就是能锻炼人。」
这话,明显一语双关,毕竟刘全魁也算看着李青山长大的,以前李青山什么样,更是一清二楚。
就刚刚在院子里跟自家媳妇说的那番话,他都不得不竖个大拇指。
孙秀芳没好气的白了刘全魁一眼,将酒往桌子上一搁,又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个苹果,塞到李青山手里。
「跟你叔先聊着,我去整俩菜,中午留下跟你叔喝两盅。」
「麻烦婶子了。」
李青山也没客气,直接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