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敲门后,门扉发出一阵沉闷的吱呀声,从门缝里探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身形佝偻,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样纵横交错。
她眯着眼打量了陈阳好一会儿,目光从他背着包袱的身形移到那双年轻而沉稳的眼睛上,神情里带着几分审视。
「小娃娃,你是谁?你不是咱们村子里的人吧?为什么敲我家的门。」老婆婆的声音沙哑低沉。
「老婆婆,我是路过此处,想借宿一晚。」陈阳拱了拱手,语气客气。
「路过?你一个小娃娃要去哪里?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大人跟着你?」老婆婆语带疑惑。
这年头,谁家会放着这么个孩子单独出来赶路?
着实有些古怪!
「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一个。」陈阳语气带上点难受,「老婆婆,不瞒你说。我家里遭了灾,没处可去,只能过来投奔这城里的亲戚。一时急着赶路忘了时间,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
「遭了灾?」老婆婆眉头一皱,「这附近也没有听说过有地方遭了灾。」
「不是这附近。是在菱花荡那边。」
菱花荡是陈阳前不久路过的地方,离这里有段距离。
「菱花荡?莫不是水匪?」
陈阳连连点头。
老婆婆又看了他几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什么歹人。
片刻后她侧开身子,让出了半扇门。
「进来吧。」
陈阳道了声谢,弯腰进了门。
「老太婆,是谁啊?」这时屋里传来了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
「一个路过的小娃娃。」老婆婆随口应了一声,转头解释道,「那是我老伴,他年纪大了,不便下床。」
陈阳连忙表示理解。
「你吃过东西了吗?屋里有热粥,要不给你喝一碗暖暖身子?」
「谢谢婆婆,但不用了。」
「我家还有房子空着,你过去住吧。」
「不了。」陈阳摇摇头,「婆婆,我住柴房就好。您肯留宿我已经帮了我大忙,怎还好意思这般。」
「咱也是穷苦人家出生,没那么娇气,住柴房就好。」
「行吧。那你今晚就住在柴房里。」
「婆婆,您家里只有您和您老伴吗?」陈阳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还有个儿子,不过人不在家里,出去干活了。」
陈阳谢过后走进柴房里。
等入了柴房把门关上后,脸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一收,露出凝重的表情。
陈阳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外面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等进来以后发现这宅子是真不小,有四五间屋子。
儿子不在身边,两个半只脚都快埋进土里的老人是如何守住这样一座宅子的?
另外到这个时候还点着灯火,不是菜油灯,是蜡烛。
在家的时候,晚上娘点菜油灯的时候都要心疼好久。
这家里竟然用得上蜡烛。
刚才还问了一嘴吃不吃热粥。
乡下人有的地方确实朴素,但这年头粮食精贵着呢,哪会随便给个没点关系的陌生人热粥,有野菜糊糊都算不错了。
最重要的是,陈阳嗅到了点血腥味。
不确定是人还是畜生的,但是这一点一下子就放大了他前面的怀疑。
陈阳沉心运炁。
一尊丁甲神将浮现在他面前。
乃是,甲子神将!
陈阳驱使着甲子神前往堂屋看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甲子神旋即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雾气,从柴房的门缝里钻了出去,贴着墙根的阴影无声滑行,很快就潜入了堂屋的窗沿下方。
此时,屋中那个老婆婆正在伺候躺在床上的老头子。
老男人像是患了重病,明明躺在床上,气却喘得厉害。
「老头子,你说我们是不是运气好,没想到还有主动上门的石头。」老婆婆笑着道。
「石头」是行里的黑话,指代男孩,也有说「一炷香」。
听到这话,老男人跟着笑了起来,露出一嘴泛黄的牙齿。
「运道确实不错,发卖出去又有一笔收入。」
「那娃娃我看着长得倒是挺周正的,手脚也齐全,发卖到南边去,少说能换个三块大洋。」
「三块?」老男人嗤笑一声,喘息着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能卖两块就不错了。你还当是前些年行情好的时候?」
「两块也成。白捡的,不亏。」老婆婆从床头拿起一根旱烟杆,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烛光里散开。
老男人咳嗽了两声,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等他睡着了下手?还是等儿子儿媳回来再说?」
「等儿子儿媳吧。咱们两个老胳膊老腿的,万一那娃娃半夜醒了闹腾起来,反倒不好收场。」老婆婆吐出一口烟,眯着眼,「儿子说今晚把那几个红货交完就回来,算算时辰也快了。」
「本来我还想给他碗热粥,在粥里面下点蒙汗药,让他昏睡过去,省得咱们麻烦,那小子客气,没要。」
「行。那就先让石头再安稳睡几个时辰。」老男人咧嘴笑了笑,「反正主动送上门的货,跑不了。」
「古怪。」老婆婆忽然狐疑地扫了房间一圈。
「啥古怪的。」
「总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老婆婆眯了眯眼睛,「不会是...」
「别疑神疑鬼了。」老男人连忙打住老婆婆的话头,做他们这行当的不怕鬼神,但也敬鬼神,尤其是...
陈阳将感知收了回来,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凌厉的寒芒。
没想到这回进了一户狼窝。
「发卖?这是做的人牙子的买卖?」
陈阳嘴角冷笑。
俗话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尤其是人牙子,十恶不赦,遇到了就该打杀个一干二净。
看来,今天还得开杀戒了。
陈阳想过这一路注定不会安生,但也没想到随便找了个借宿的地方都能遇到人牙子。
不过不着急动手,等人以为要得手,正开心时再给他来一个乐极生悲。
还有,这宅子里还有没有藏着人,得再探查一下。
此时陈阳心念再动,甲子神再度化作一缕炁飘向后院。
甲子神在后院转了一圈,发现一个地窖。
地窖入口压着一块厚石板,一个人等闲是挪不开的。
甲子神化作炁,顺着石板缝隙渗了下去。
但见地窖中遍布血污,人骨断肢,老鼠乱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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