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看着31%的竞技状态,反而笑了一下。
虽然有着二十六岁的经验和技术,但身体却需要他重新练回来。
秦海峰带着顾川走出办公室。
训练馆就在走廊尽头,距离越近,击球声越清晰。
推开训练馆大门的瞬间,几十道目光同时望了过来。
「顾川?」
「他怎么来了?」
「不是说今天办退训吗?」
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议论。
「他就是以前首都队那个顾川?」
「听说之前赢过王处勤。」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
「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王处勤现在都进国家队重点名单了,他呢?」
「退训两年,估计连市队替补都打不过。」
球馆中央,一名身材高瘦的少年放下球拍。
他叫梁越,十七岁。
右手横拍,两面反胶,市青年队目前的第四单打。
秦海峰刚刚的电话,已经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梁越的脸色很不好看。
「秦教练,我练了一整年,好不容易才拿到名额,现在一个退训两年的人回来,凭什么直接挑战我?」
「规矩就是规矩。」
秦海峰说道:「顾川是2014年全国少年锦标赛亚军,他有一次复测资格。」
梁越握紧球拍。
「那我输了,名额就给他?」
「对。」
「他输了呢?」
「退队。」
梁越重新看向顾川,目光中已经多了几分敌意。
这个名额对顾川意味着能不能重新回到职业赛场,但没有谁愿意把机会,让给一个消失了两年的人。
「好。」
梁越走到球台前。
顾川没有解释,竞技体育的名额从来不是让出来的。
菜,才是原罪。
他拉开球拍包,一股陈旧的胶皮气味散了出来。
底板还是两年前那一块,拍边布满磕痕,正手胶皮已经失去部分黏性。
好在这两年母亲一直帮他保养这副球拍,还不至于没法用。
热身只有十分钟。
第一板正手攻球,顾川便拉出了界,第二板压得太低,球直接下网,第三板勉强上台,脚下却没能及时还原。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所有人都看出来顾川的状态有多差。
肌肉记忆还在,身体却跟不上大脑的判断。
梁越连续回了十几板,心里的警惕逐渐消失。
「就这?」
他停下热身,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秦教练,可以开始了。」
秦海峰没有说话,只是把计分牌翻到零比零。
五局三胜,十一分。
梁越拿到发球权,他站在球台左侧,身体下压,球拍藏在台面以下。
白球抛起,球拍触球瞬间,手腕迅速向下切过。
一板侧下旋短球落向顾川正手小三角。
顾川看清了旋转,右脚向前,身体也做出了上步动作。
可脚下慢了半拍,等球拍接触白球时,来球已经开始下坠。
啪。
回球下网。
零比一。
梁越第二个发球使用了近乎相同的动作,这一次却是弱下旋。
顾川按照上一球的旋转强度进行处理,拍面擡得过高,白球直接飞出底线。
零比二。
「慢了。」
场边有人摇头。
「停训两年,比赛感觉早就没了。」
交换发球后,顾川发了一板急长球,落点直奔梁越反手与身体之间的追身位。
梁越准备不足,仓促侧身,回球擦着球台边缘飞了出去。
一比二。
这是顾川重新站上球台后拿到的第一分。
梁越只是皱了皱眉,随后加快了进攻节奏。
一比四,二比六,三比八。
顾川能够判断来球,也能提前猜到梁越下一板大概会打向什么位置。
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到又是另一回事。
比分来到三比十,梁越发出一板侧旋长球。
顾川反手挡住第一板,梁越迅速侧身,一板正手爆冲直线,白球贴着边线落下。
十一比三,第一局结束。
训练馆里没有人感到意外。
梁越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还有两局。」
在他看来,这场复测已经结束了。
顾川却没有急着走向场边,他站在球台前,闭上眼睛。
梁越第一局使用过的所有发球、落点和进攻线路,迅速从脑海中掠过。
两种侧下旋,一种弱下旋,接发球出台以后,喜欢侧身抢攻。
正手连续进攻很凶,反手转直线时,手腕却会提前向外打开。
顾川重新睁开眼。
梁越发现他的目光变了。
「怎么?还没输够?」
「你最容易拿分的一局,已经打完了。」
顾川的声音不大,球馆里却安静了一瞬。
梁越放下毛巾,重新走向球台。
「看出几套发球,就觉得自己能赢了?你当桌球是考试?知道答案就能写出来?」
顾川没有反驳。
上一局至少有四个球,因为身体原因没有接住。
第二局开始。
顾川先发球,他站在球台左侧,将白球托在掌心。
第一板,正手侧下旋短球,落点靠近梁越的正手小三角。
梁越上步摆短,但顾川根本没有像上一局那样急着进攻。
他再次上步,将球轻轻回摆到梁越反手小三角,两板短球,将梁越牢牢限制在台内。
梁越等不到出撞球,只能第三次摆短。
顾川却突然翻转拍面,看似继续摆短,触球瞬间却将球劈向梁越反手底线。
短短长。
节奏陡然变化,梁越仓促后退,反手拉球直接下网。
一比零。
「摆短以后突然劈长?」
场边有人看出了顾川的意图。
第二球。
顾川依旧发出正手小三角。
梁越吸取教训,没有继续和他斗短,直接将球搓向顾川反手底线。
他已经做好侧身抢攻的准备,可就在球拍触球的一瞬间,梁越脸色微变。
不转球!
顾川的发球只有动作像侧下旋,球上几乎没有旋转。
梁越按照强下旋处理,回球立刻冒高。
顾川早已等在反手位,一板反手快拨将球送向梁越正手大角度。
梁越刚刚准备侧身,身体重心全部压在左腿上,等他再向正手移动,已经来不及了。
二比零。
连续两分,梁越看向顾川的眼神终于认真了一些。
第三球,梁越发球,依旧是第一局拿分最多的侧下旋短球。
顾川右脚迅速上步。
这一次,他没有尝试将球拧起来。
荒废两年的手腕爆发力,不足以保证台内拧拉的质量,强行进攻只会把机会送给梁越。
球拍放平手腕放松,触球瞬间轻轻卸力,摆短。
白球越过球网,几乎贴着网带落在梁越反手小三角。
梁越原本已经准备侧身,看到回球这么短,只能重新上步。
他的进攻节奏被迫中断,回摆质量也不算高。
白球出台半个球位。
顾川立刻侧身,手臂带动球拍,由下向前迎了上去。
正手拉球!
力量不大,落点却精准压在梁越反手与身体之间。
追身位!
梁越来不及让开空间,只能勉强用反手封堵。
回球出界。
三比零。
计分牌旁的秦海峰,缓缓坐直身体。
顾川前三板的衔接并不快,甚至称得上生疏。
可每一板都有目的,发短球为了限制梁越直接上手。
第二板摆短,是为了破坏他的抢攻节奏,第三板追身,是因为梁越在退台过程中,反手位没有足够的挥拍空间。
这不像十六岁少年会选择的打法,反而像浸淫多年的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