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砚公!」远坂时臣下意识出声。
在他的认知中,间桐脏砚是这一代间桐家的家主,是他祖父级的人物。
因为间桐家的血脉不断衰弱,他的子嗣和后代中都没有出现足以继承家族刻印的人,眼看着血脉就快断绝了。
因此当他提出,希望远坂时臣能过继一个女儿给他、作为他孙女的时候,远坂时臣是真的感到庆幸。
虽然间桐家的血脉已经衰弱,但其魔术刻印毕竟也有五百年以上的历史。
自己的女儿可以继承到这份宝藏,必然能对她未来的魔道研究深有裨益,绝对是好事。
所以远坂时臣更希望维系好和间桐家的关系。
即便注定要在圣杯战争期间为敌,那也应该是基于魔术师的骄傲和自尊之上的斗法……
……但如今展示在自己眼前的,这是什么?
「——远坂家的孩子!时臣啊,快来协助老朽!把这些恶毒的侵略者赶出去!」
间桐脏砚大喜过望,马上对远坂时臣大喊:
「这些机械使魔,它们正要摧毁我间桐家的工坊、掠夺我们家族的奥秘!如果这里被毁了,小樱就再也继承不到我们家的魔术刻印了!现在正是你履行盟约的时候!!」
「……脏砚公。你身后的东西,那是什么?」
时臣不敢置信的紧皱眉头。
他并没有看这惨烈的战况。
甚至连间桐脏砚的脑袋,都被不断游走的机械蜘蛛劈开一半,他都不感到疑惑。
魔术师延命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魔术刻印本身就是个可移植的活体器官,会竭尽全力让宿主活下去。
远坂时臣的心神,此刻都被间桐脏砚豁出性命保护的东西……他背后的那【满墙肉瘤】,给吸引了。
那是一整面的活体构造,或者应该称之为囊肿。
无数类似虫子的生物聚合在一起,身体紧密黏连,密密麻麻变成了一整个整体。
从那扭曲的表面上,偶尔还会浮现出类似人脸的结构,仿佛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求救。
随着这个物体的蠕动,那些浑浊污秽的魔力也被不断榨取出来,变成了间桐脏砚控制虫子的资源。
眼看远坂时臣愣着不动,间桐脏砚更恼了:「老朽都说了,那是老朽的工坊!是间桐家的魔术奥秘!」
「……奥秘?你指这些,被当做苗床的人类?」
时臣并没有傻到这个地步,但也确实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眼无珠。
那肉瘤怪物,其中大部分是由曾经是人类的物体融合而成的,甚至到现在都还活着。
他们遭受着持续的折磨,肉体变形腐化,和无数肮脏的虫子融为一体,自身最终变成了产出更多虫子的苗床。
这些魔力,是通过无尽的玷污,压榨他们痛苦的灵魂而产出的。
甚至,时臣还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张女性的脸。
因为和肉瘤融合的时间还不长,还保留着相对完好的面部。
她曾经也是美丽的。
甚至是贤淑的、端庄的……让时臣会想起自己妻子的脸。
「——你把自己的儿媳,为你的儿子产下后代的女人,也当做了苗床?」
时臣深吸一口气,瞠目欲裂:「她是鹤野先生的妻子,慎二君的母亲!」
「我参加了他们的婚礼,抱过襁褓中的孩子!即便那只是表面上维系的凡人礼节,和魔道并无关联……但你怎么能,将如此伟大的女性,也当做如此低劣的苗床?!」
「——小樱不会成为其中的一部分,而是成为它的掌控者!这不就够了吗!」
间桐脏砚更理直气壮的大吼。
机械怪物的进攻节奏都不知不觉的放缓了,仿佛故意让他把话说出来。
歇斯底里的间桐脏砚口吐黑血,丑劣的脸孔更加扭曲:「你也是魔术师!远坂时臣!」
「家族血脉不断劣化的感受,你难道不能想像、不能感受吗?!——你不也正是为了生出更优秀的后代,才盯上了曾有魔道血脉的禅城家的女儿!」
「这种只能生出毫无资质后代的女人,除了当做苗床外还有什么作用!——当年要不是你横刀夺爱,抢走了禅城家的女儿,我就能拥有更优秀的后代了!」
这个粗鄙的老头,显然已经疯魔了。
他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远坂时臣越来越紧绷的表情,还在继续咆哮:
「现在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远坂家的小子!你的女儿小樱能获得我间桐家的魔术,我会把她当做唯一的继承人!这工坊也是为她而生的,到时候你也——」
「——【赐予吾敌苛烈之火葬】。」
远坂时臣没再听取那卑劣的言语。
他对自己施加了暗示魔术,仿佛往脑袋里插入一根冰锥,在冰冷的刺痛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着,他擡起和心脏一样滚烫的法杖,泼洒出更剧烈的火海。
丑恶的生物魔力苗床遇火即焚,生物的油脂成为了火焰最好的助燃剂。
间桐脏砚,与尚存一些意识的苗床们发出的哀嚎,成为了映照远坂时臣冷酷的柴薪。
「魔道之高贵,在于不断的攀登,和追求。」
远坂时臣持续放出火焰,灼烧周围朝自己涌来的虫子,傲然的继续发言:
「此道确实艰辛,亦要时常做出常人无法接受的残忍之举。我女儿们最大的不幸就是才能被浪费,无法继承魔道。——反之,若是能让她们的才华肆意绽放,继续追求根源。那即便总有一天要自相残杀,亦是我远坂家的荣幸。」
「但是间桐脏砚——堕入鬼畜之道的老友啊。你的行径已然踏破界限,堕落为毫无荣耀可言的卑劣虫豸。」
远坂时臣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识人不明。
自己饱含心血养育长大的女儿,远坂家魔道的希望,差点就要沦为这邪恶虫窟的下一个牺牲者了。
在这丑陋肮脏的堕落之中,绝对无法诞生真正属于魔道的高贵。
由此,远坂时臣冷冽声明:
「我以冬木市管理者的身份,下达判决:给予你,和此处丑恶的一切,澄澈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