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这边，从二月到四月，整整快三月，熊志武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上影的林经理每周往美国打一次电话，前几次还能打通，后来干脆变成了语音信箱。
林经理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墙上那张《扬名立万》的海报发了半天呆，然后给张仲年打了个电话：「张老师，您那学生，美国那边有消息吗？」
张仲年那边沉默了几秒，声音平淡得很：「他上周给我发了封邮件，说片子开拍了，别的没提。」
「开拍了？什么片子？谁演的？预算多少？」
「他没说。」
林经理差点把电话摔了。
张仲年当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熊志武给他发的邮件里把《朱诺》的情况写得清清楚楚。
探照灯投资、纽森制片、斯嘉丽·詹森主演、预算五百五十万美金。
老头看完之后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一是觉得项目还没落地，说出去万一有变量不好收场；二是他觉得这孩子的步子迈得实在太大了，大到他这把老骨头都有点跟不上。
同样的电话，张仲年也跟郭金飞打过一次，只说了一句：「他在美国拍戏，别往外传。」
郭金飞那边正忙着跑路演，满口答应说知道了知道了，挂了电话之后还是没忍住，在路演后台跟万茜悄悄说：「老熊在美国拍新片呢。」
万茜正在化妆，头也没回：「什么片？」
「不知道，听张老师的语气，阵仗不小。」
万茜放下粉扑，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你嘴巴能不能严实点？」
「我这不是就跟你说吗！咱俩谁跟谁！」
「那你别再说了。」
「行行行。」
...
与此同时，在洛杉矶的某个摄影棚里，熊志武正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最后一场戏的镜头。
《朱诺》拍了整整一个半月，比《扬名立万》还长了十天。
这部片子的体量完全不同，五个机位轮流转，四十多人的剧组，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斯嘉丽·詹森的档期卡得紧，一点都耽误不得。
开拍第一天，剧组里没几个人把这个中国来的年轻导演当回事。
灯光师迟到二十分钟，摄影助理在片场抽烟。
熊志武什么都没说。
他把所有人叫到一起，站在摄影棚中间，「我不管你们之前跟过多少个导演。在这里，我说了算。第一条指令，灯光组，把三号灯位往左移十五度，加柔光纸，焦点打在女主左脸。给你们十分钟重新调整。第二条指令，摄影组，今天的第一个镜头用五十毫米定焦，光圈二点八，焦距锁定在女主眼睛上。如果拍不清楚，换人。第三条指令，化完妆之后，我要看一下，再决定是否开拍。」
说完之后他转身坐回监视器后面，翻开分镜本，头也没擡。
全场安静了五秒。
灯光师先动了，快步走过去移灯位。
摄影组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开始调试镜头。
..
郭金飞那张嘴，在上台面对观众的时候还是没管住。
第三场路演的时候，有观众问他熊导为什么没来宣传，他脱口而出：「熊导在美国拍戏呢，新项目，跟好莱坞合作的。」
台下一片哗然。
当天晚上，各大娱乐媒体的推送又炸了一遍：「熊志武好莱坞新片已开拍！」
「《扬名立万》导演美国拍戏，疑似与探照灯二次合作！」
「知情人士透露，新片阵容不俗！」
上影的林经理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喝枸杞茶，差点呛着。
他拿起手机给熊志武打电话，还是语音信箱，于是改成发短信：「熊导。你那边什么情况？」
隔了三天，熊志武回了一条：「拍着呢，回头说。」
林经理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半天，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转头给宣传部的同事打了个电话：「既然消息已经漏出去了，那就顺着热度推。」
与此同时，国内好几家制片公司也坐不住了。
熊志武这名字，从去年九月开始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一圈一圈的涟漪越扩越大。
《扬名立万》获奖、版权卖出、金虎奖加持、好莱坞新片消息；这一连串新闻堆在一起，傻子都知道这年轻人将来是条大鱼。
几家公司的负责人通过各种渠道打听熊志武的联系方式，有找到上影的，有找到张仲年的，还有直接找到小熊工作室门口的。
邓刚那段时间被电话轰炸得够呛，接一个挂一个，接了二十多个之后索性把手机关了，跟行政小妹说：「不管谁来，就说我不在。」
行政小妹点头如捣蒜，转身就把门锁了。
....
四月中旬的时候，郭金飞跑路演跑到第五个城市，嗓子已经哑了。
他坐在靠着窗，手里攥着一瓶润喉糖，跟旁边的万茜说：「老万，你说老熊到底在拍什么片子啊？这都快两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万茜低头看剧本，头也不擡：「你在台上少说两句，嗓子就好了。」
「我那是敬业！观众问了我能不回答吗？」
「你回答的时候带上熊志武三个字，台下就尖叫。你明知道他们在叫熊志武，你还要强调你是男一号。」
郭金飞噎了一下：「我那也是……那也是为了宣传效果！」
「那你宣传效果挺不错的，各大媒体标题都写着『郭金飞爆料熊志武美国拍戏』。」
「……我下次注意。」
四月中旬的时候，上影那边终于收到了熊志武的邮件。
简短得很，只有两行字：「《朱诺》四月二十日杀青，二十五日回国。上映前能赶到。」
林经理看到邮件的时候正在开宣发会议，当场把手机举起来给全桌人看：「人二十五号回来。」
会议室里七八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一个策划小姑娘说：「他再不回来，我们都不知道怎么继续宣传了。每次记者问《扬名立万》导演在哪，我们都说在美国拍戏，再问拍什么戏，我们就说不知道。人家以为我们在编。」
「你就是在编。」
「你才在编！」
....
四月二十日傍晚，最后一场戏拍完。
斯嘉丽说完最后一句台词，灯光师把灯关掉，摄影机停转，整个摄影棚安静了两秒。
熊志武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到片场中间，对着所有人说：「《朱诺》杀青了。」
没有掌声，所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灯光师第一个把手里的扳手往桌上一放，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从稀稀拉拉的变成雷鸣般的，摄影助理吹了声口哨。
斯嘉丽走过来跟熊志武握了握手，然后张开双臂拥抱了他一下：「熊，跟你合作很愉快。下次有好剧本记得找我，片酬给你打折。」
熊志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打折就不用了，你来就行。」
斯嘉丽笑了一下，转身去跟化妆师合影了。
熊志武站在原地，看着摄影棚里乱糟糟的一团人，有的在搬设备，有的在打电话。
他站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掏出来一看，是纽森发来的消息：「恭喜杀青。后期那边我会盯着，你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下一次的项目，如果还有好本子，直接发给我。」
熊志武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离开摄影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洛杉矶的天色暗得很快，路灯亮起来，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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