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国际机场，来自荷兰的飞机缓缓落地，机舱里的灯亮了，乘客们纷纷站起来取行李。
郭金飞回过神来，把包背上，拿着奖杯盒子站起来，跟着人流往舱门走。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加时差倒不过来，脑子嗡嗡的，一想到出机场就有一堆记者在等着，那点困意又没了。
果然，一走出到达大厅，闪光灯跟放烟花似的啪啪啪亮了一片。
上影安排接机的人举着牌子站在人群后面，还没来得及挤上去，郭金飞已经被十几名记者团团围住。
「郭金飞！郭金飞！看这边！」
「《扬名立万》拿了金虎奖，现在心情怎么样？」
「熊导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郭金飞被话筒怼到嘴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后面是栏杆，退不了了。
他把奖杯盒子往胳膊底下一夹，空出两只手来朝记者们摆了摆：「大家好大家好，辛苦了辛苦了。」
「拿奖心情怎么样？」
「高兴！特别高兴！拍的时候累得跟狗似的，现在觉得太值了！」
「熊志武导演呢？他怎么没回来？」
郭金飞顿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个弯，熊志武在机场分开的时候跟他说过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熊导去美国了，他在那边有点事要处理。具体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等他回来会跟大家说的。」
「去美国了？是跟好莱坞谈新项目吗？」
「这个我真不知道，你们别问了，我就是个演员，导演去哪儿我哪管得着啊。」
记者们还想追问，上影派来的工作人员终于挤进来了，两个壮实的青年一左一右护着郭金飞往外走。
郭金飞被架着穿过人群，临上车前还回头冲记者们挥了挥手：「回头见啊！记得支持《扬名立万》！」
...
车门一关，车子发动，郭金飞整个人瘫在后座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我操，比拍戏还累。」
前面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郭老师，辛苦了，我先送您回学校。」
「别别别，别叫老师，叫小郭就行。我这才大四呢，老师老师听着像四十岁。」
司机笑了笑，没再说话，车子导入机场高速的车流里。
郭金飞靠在座位上，掏出手机，开机一看，未读消息一百多条。
他划了几下，有鲍利的，有学院其他同学的。
郭金飞把奖杯盒子从胳膊底下掏出来摸了摸，又想起熊志武临走前把奖杯塞给他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你拿着吧，回去给张老师看看，顺便让学校那边也高兴高兴。」
「先回学校。」郭金飞对司机说，「回上戏。」
车子下了高速，穿过SH市区，一路开到华山路630号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郭金飞刚下车，就看见校门口站了七八个人，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薅住了胳膊。
「郭金飞！你他妈终于回来了！」
「你小子这回是真出息了！」
「奖杯呢？拿出来看看！」
郭金飞被围在中间，看到都是表演系的熟人，还有两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学也凑过来伸着脖子看。
他把奖杯盒子打开，一个巴掌大的金色小老虎躺在里面，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操，金的？」
「镀金的，沉得很。」郭金飞把奖杯递出去让他们摸，嘴里还不忘叮嘱，「别摔了啊，摔了赔不起。」
「摔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吧？」
「那可不，这是我拿命换来的。」
一群人正围着奖杯看，校道上陆续有学生路过，看到这阵仗也凑了过来。
....
下午，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版面上就出现了大同小异的新闻标题：
「金虎奖导演赴美，探照灯或再出手！」
「《扬名立万》导演抵美，好莱坞新片计划浮出水面！」
「上戏天才导演进军好莱坞？知情人称正在洽谈中！」
宿舍里刷着刷着就有人喊了一声：「卧槽！熊志武去好莱坞了！」
「什么玩意儿？」
「你自己看！新闻都出来了！说他去美国跟探照灯谈新项目！」
「探照灯？就是那个买了《扬名立万》北美版权的公司？」
「对！北美版权卖了几十万美金，人家这是趁热打铁，新项目都搭上线了！」
「卧槽……大四啊，人家大四就去好莱坞谈项目了……」
「我大四还在愁毕业论文查重怎么过。」
「你查重能过，人家查的是银行余额。」
「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
与此同时，一万多公里外的洛杉矶，阳光正好。
熊志武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棕榈树和低矮的建筑，天空蓝得不像真的。
他刚从时差里缓过来，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门铃响了。
熊志武打开门，丹尼尔站在外面，身边还跟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头发剃得很短，脸上的表情跟丹尼尔那种随和完全相反。
「熊，这是纽森，探照灯的制片人。你那个项目的评估和预算，他比我有发言权。」丹尼尔拍了拍纽森的肩膀，「你们谈，我在旁边喝咖啡。」
纽森进门之后也不客气，直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抽出两份文档摆在熊志武面前：「先看这个，你的项目策划书我昨晚通读了一遍，《朱诺》这个题材很有意思，少女怀孕，养父母，收养家庭，三个维度都有戏剧冲突。但我要说一句实话，你在中国没有名气，在好莱坞更没有。一个新人导演，想直接拿项目的主导权，不太现实。」
熊志武坐下来，笑了笑：「纽森先生，我理解你的顾虑。所以我不是来要主导权的，我是来谈合作的。」
纽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来以为这个二十出头的中国年轻人会急着证明自己，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把他准备好的那些下马威话术堵了回来。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合作方式比较合适？」纽森笑着问。
「剧本是我的，策划也是我的。导演我来做，制作和发行探照灯来。版权归属探照灯，我要参与份额和后续收益的分配。」
丹尼尔在旁边端着咖啡，微笑着插了一句：「熊，你够直接的。」
「跟制片人谈事情，拐弯抹角反而是浪费时间。」熊志武看着纽森，「你预算多少？」
纽森低头看了一眼文档：「初步估算，五百万到五百五十万美金。独立电影的制作成本，不算大，对新人导演来说已经是正常体量了。」
「行，那我提一个方案。」熊志武靠在椅背上，「导演费，十万美金。制作预算里给我30%的参与份额，另外我要10%的版权收益。剪辑权我拿一半，最终剪辑版本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纽森摇了摇头：「你太贪了，熊。导演费十万美金没问题，30%的份额偏高，10%的版权收益更不可能。探照灯投资70%的成本，承担100%的制作和发行风险，你一个新人导演，处女作刚拍完，凭什么拿这么多？」
「凭剧本是我写的。」熊志武的语气没变，「纽森先生，你应该看得出来，《朱诺》这个本子的内核吸引力在于它的人物和台词，那种轻盈的、反常规的、充满了少女感的讲述方式，是好莱坞现在最缺的东西。换任何一个导演来拍，都能拍成一个中规中矩的独立电影，只有我知道它应该长什么样子。」
纽森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丹尼尔放下咖啡杯，开口了：「熊，我直说吧。你的条件我们不可能全部接受，但可以给你一个折中的方案。导演费十万，这个不动。参与份额我给你20%，版权收益给5%；剪辑权，给你一半。」
「一半是多少？」
「你有参与剪辑的权利，最终版本由探照灯和导演共同决定。如果意见不一致，需要第三方仲裁。」
熊志武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成交。」
纽森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答应了。」熊志武笑了，「我知道这个条件在新人导演里已经不算差了。版权收益5%虽然比我要的少了一半，但《朱诺》是个好项目，拍出来之后的价值远远不止5%的分成。」
纽森握住他的手，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一点：「你比我想像的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