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节进行到最后一天，鹿特丹的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
《扬名立万》剧组受邀参加闭幕式和颁奖礼。
受制于鹿特丹的市场规模和电影节本身的定位，闭幕式不可能像坎城或者威尼斯那样大操大办。
「老熊，我紧张。」郭金飞站在剧院门口，看着陆续入场的嘉宾，声音压得特别低。
「紧张什么，又不是你上台领奖。」
「万一呢？万一是咱们呢？」
熊志武看了他一眼：「那你更不应该紧张，上台鞠躬、感谢、下台说谢谢，三步下来走完就下来了。」
两人跟在人潮后面进了剧院，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位置不算好，在中间偏左的区域，视野还行，能看清舞台上的一切。
隔壁坐着的恰好是《制服》剧组，刁一男坐在他们右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比熊志武还淡定。
「刁导。」熊志武侧身打了个招呼。
刁一男点了点头，朝他笑了笑：「怎么样，这两天谈得还好？」
「还行，北美那边谈了探照灯和狮门，还没最后敲定。」
「探照灯不错，福克斯旗下的，发行能力强。」
「您呢？」
「我也在谈。」刁一男顿了顿，「不过没你那么顺利，我这片子风格偏硬，欧洲市场还行，北美那边反应一般。」
熊志武还想多说两句，舞台上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主持人走到话筒前，全场慢慢安静。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第33届鹿特丹国际电影节闭幕式……」
主持人的英语带着明显的荷兰口音，语速不快。
他先是回顾了本届电影节的参展情况，感谢了评委和观众，又简单提了几句今年参赛视频的整体水平，说比往年更高。
「……Ok，话不多说，我们下面开始颁奖。首先颁发的是佩格萨斯观众奖。」
.....
后面的奖项一个接一个地颁出来，大大小小颁了快二十个，台下来来回回上去了十几拨人。
郭金飞从最开始的亢奋渐渐变得麻木，到后来连抖腿都停了，靠在椅背上小声说：「老熊，我饿。」
「忍一忍，快结束了。」
「主竞赛还有几个？」
「金虎奖就一个。」
郭金飞的眼睛又亮了：「那万一……」
「说了万一的话，上台鞠三躬说三句谢谢。」
「哪三句？」
「谢谢评委，谢谢观众，谢谢我爸。」
两人正小声嘀咕着，台上主持人换了一副语气，声音比刚才郑重了些。
「接下来，我们要颁发的是本届电影节最重要的奖项，主竞赛单元金虎奖。本届入围金虎奖的视频一共有十六部，来自十一个国家和地区，每一部都展现了极高的艺术水准和独特的作者表达……」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提名视频的混剪片段。
《扬名立万》的镜头又出现了，这次是万茜那个看戒指的特写。
「获得第33届鹿特丹国际电影节金虎奖的是.....」
主持人故意停顿了一下，台下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
「《扬名立万》，来自中国！」
「《在路上》，来自法国！」
「《黄金谷的夏天》，来自美国！」
三个片名念完，台下静了半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郭金飞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熊志武已经站起来了，拉了拉他的袖口：「走了，上台。」
「啊？上……上台？」
「金虎奖，三个片子并列，上去领奖。」
郭金飞的脑子好像还没转过来，腿已经跟着熊志武动了。
两人从座位里挤出来，路过刁一男面前的时候，刁一男站起来伸手跟熊志武握了一下：「恭喜。」
「谢谢刁导，回头请您吃饭。」
....
第二天一早，熊志武就坐进了临时租的谈判室。
第一场谈判约的是狮门影业的代表托马斯，一个四十多岁的美国人，头发稀疏但梳得一丝不苟。
他进门先跟熊志武握了手，又朝郭金飞点了点头，然后坐在桌子对面，把公文包放在腿边。
「熊先生，」托马斯开口了，英文里带着点西海岸的口音，「首先恭喜你们拿到金虎奖。我看了《扬名立万》的展映，非常有趣的一部电影。狮门对北美版权很感兴趣，想听听你的报价。」
熊志武靠着椅背，笑了笑：「托马斯先生，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您应该知道，昨天金虎奖的结果出来之后，找我谈版权的公司已经排了五家。狮门是我约的第一家，因为我对贵公司在独立电影发行领域的经验非常尊重。尊重归尊重，生意是生意。」
托马斯也笑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理解。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价格是合理的？」
「北美版权，一百万美金。」
托马斯摇了摇头，脸上还带着笑：「no no no，林先生，一百万太高了。狮门做过很多亚洲电影的北美发行，新人导演，没有任何海外观众基础，喜剧悬疑的类型对北美观众来说还有文化隔阂。最多30万。」
「托马斯先生，」熊志武不慌不忙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扬名立万》不一样，它是个封闭空间的悬疑推理，人物少，场景集中，台词密度高，这种片子对于改编和翻拍来说，价值远远大於单纯的发行。您如果只出30万，那我看不到贵公司对这部片子的诚意。」
托马斯手指在桌上敲了敲：「35万。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
熊志武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两秒，「据我了解，《不见》你们狮门买了它的北美版权，成交价是八十万美金。我不觉得《扬名立万》比《不见》差。」
托马斯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
「那是特殊情况。」
「每个成交都是特殊情况。」熊志武把纸收回来，「托马斯先生，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北美的版权，福克斯探照灯也在跟我谈。丹尼尔先生半小时后就会到。如果你真的想要这部片子，请再报一个真正有诚意的价格。」
托马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西装：「40万。我最多只能出到40万，这是我权限范围内的上限了。如果你觉得这个价格不行，那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
熊志武站起来跟他握手：「感谢您的诚意，托马斯先生。我会认真考虑的。」
送走托马斯之后，郭金飞从旁边的沙发上站起来，凑过来问：「怎么样？」
「不急，等探照灯的人来了再说。」
「人家说丹尼尔是老狐狸……」
「狮门的人当然说对手是老狐狸。」熊志武把桌上的纸收好，「等见了面才知道谁更狐狸。」
.....
十五分钟后，丹尼尔准时出现在了谈判室门口。
和托马斯完全不同，丹尼尔穿了一件米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深蓝色的衬，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得很。
「熊，」丹尼尔坐下之后开门见山，「首先恭喜你们拿到金虎奖。探照灯对版权和翻拍权都有兴趣。」
「翻拍权也要？」
「是的。」丹尼尔很坦然，「你们这个封闭空间悬疑的结构，非常容易本土化改编成美版。我们以前做过类似的事情，效果不错。」
熊志武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底：「那丹尼尔先生，既然您想要翻拍权，咱们就直接谈打包价格了。北美版权加翻拍权，我报价七十万美金。」
丹尼尔没有立刻摇头，而是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熊，七十万美金确实是一个很高的数字。探照灯每年采购的电影非常多，每一笔预算都要经过严格的评估。新人导演，处女作，没有任何商业纪录，这个价格在我们内部很难通过。」
「丹尼尔先生，您应该比我更清楚，翻拍权的价值远远大於单纯的版权发行。美版一旦拍出来，北美票房的分成和后续的流媒体收益，探照灯能赚到的远远不止七十万。而且，《扬名立万》的风格天然适合做成DVD和点播，封闭空间的悬疑片，观众会在家里反复看，去琢磨那些细节和伏笔。」
丹尼尔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五十万。除去欧洲和亚洲外版权加翻拍权，五十万。」
「六十五万。」熊志武说，「而且我可以承诺，如果美版启动制作，我会以顾问的身份参与剧本改编，不额外收费。」
丹尼尔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笑了：「你是个很会谈判的年轻人。」
「我父亲是做生意的，从小看着长大的。」
丹尼尔笑着伸出手，「成交。合同我让人准备，今天下午就签字。」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郭金飞在旁边偷偷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汇率计算器。
65万乘以8.2，等于533万人民币。
他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脸上的表情努力保持着淡定，嘴角已经翘到耳朵根了。
送走丹尼尔之后，熊志武坐在椅子上缓了几秒钟。
郭金飞终于憋不住了，跳起来说：「六十五万？！北美版权加翻拍权就卖了六十五万？！」
「嗯。」
「那剩下的欧洲版权呢？」
「欧洲那边几家小片商已经递了意向，大概是四五十万美金打包。」
郭金飞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老熊，加起来是多少？」
熊志武在心里算了一下：「北美六十五，欧洲如果卖四十五，那正好一百一十万美金。汇率八块二的话，差不多九百万人民币。」
郭金飞站在那儿不动了。
「怎么了？」
「八十万的成本，卖了九百万……」
「还没上映呢，上映之后还有票房分成。」
郭金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老熊，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说『拍电影比做鞋厂有意思』了。」
熊志武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从开机那天绷到今天，终于松了。
他想起前世做GG的二十年，最大的单子也不过几百万人民币的年度框架合同，还得一整个团队忙活大半年。
现在一部电影，拍了三十五天，卖了九百万版权，还没算国内的票房。
第一部电影，第一部就这么成了。
......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上影的动作比熊志武预期的还要快。
林经理那边拿到《扬名立万》鹿特丹获奖和版权售出的消息之后，直接在内部会议上拍了板：「给我往死里推。」
第二天，各大娱乐媒体的头条整整齐齐地换上了新词。
「上戏大四学生导演扬威鹿特丹！」
「国产悬疑片未映先火，海外版权卖出近千万人民币！」
「《扬名立万》金虎奖加身，五一档最值得期待的黑马！」
消息传回上戏校园的时候，正是开学之前。
教学楼的走廊里、食堂的餐桌上、宿舍楼的楼梯间，到处都有人在讨论。
小说之家为广大书友们提供好看的网络小说全文免费在线阅读，如果您喜欢本站，请分享给更多的书友们！
如果您觉得《文娱，从上戏到扬名立万》小说很精彩的话，请粘贴以下网址分享给您的好友，谢谢支持！
（ 本书网址：https://xszj.org/b/4941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