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影节期间，两人很快发现参展的华语电影不止《扬名立万》一部。
刁亦男带着《制服》也入围了主竞赛单元，何建军的《蔓延》也在，还有李少红的《恋爱中的宝贝》来宣传。
几部华语片的剧组碰了面，互相寒暄了几句。
刁亦男比熊志武大十几岁，说话慢条斯理的，见了面先握手：「你就是熊志武？《扬名立万》我前两天看了片花，剪辑挺利索的。」
熊志武客气地回了一句：「刁导您过奖了，我看过您的《制服》，那才是真东西。」
刁亦男笑了笑：「互相学习。你这部片子什么类型的？」
「悬疑喜剧，封闭空间，十个人的群戏。」
「群戏不好拍啊。」
「是挺难的，但演员给力。」
两人又聊了几句，刁亦男说回头首映的时候一定到场，熊志武说那我给您留最好的位置。
何建军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李少红倒是挺热情。
熊志武在酒店另外租了一间小会议室，充当临时的版权交易谈判室。
重点放在北美市场和欧洲英法德等几大国，他心里清楚，这片子的风格在欧洲有市场，北美那边不一定买帐，得碰运气。
首映安排在第三天晚上，熊志武特意挑了当地华人论坛上发了帖，号召同胞来捧场。
效果还不错，首映当天影院门口排了四十多号人，大部分是中国人面孔，偶尔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夹在队伍里，拿着票根东张西望。
视频安排在一间小影厅，座位不到一百个，七七八八坐了大半。
熊志武和郭金飞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安静地等着灯暗下来。郭金飞凑过来小声说：「我手心全是汗。」
熊志武摊开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也是湿的。
大银幕上龙标亮起来的时候，熊志武心里那块石头忽然落了地。
小熊工作室的片头动画是他自己设计的，一只卡通熊戴着导演帽站在摄影机后面，简单得很。
字幕一行行往上走。
导演·编剧：熊志武
出品人：任忠伦
制片：熊志武
监制：张仲年
主演：郭金飞、万茜、高梓淇、卫来、钱芳、李立、胡歌....
郭金飞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大银幕上的时候，呼吸都停了半拍。
熊志武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眶有点发红，嘴还死撑着，抿成一条线。
...
电影开始。
九十分钟的时长，节奏紧得像绷了弦。
前面三十分钟是铺垫和人物关系的搭建，中间三十分钟是推理和反转的递进，最后三十分钟是三重真相的层层剥开。
全程没有一处废笔，每句台词都有用，每场戏都在推剧情。
影厅里的反应从安静到小声议论，从小声议论到忍不住的笑声和倒抽气声，再到结尾处的集体沉默，然后爆发出掌声。
热烈的掌声，间杂着喝彩声和口哨声。
坐在前排的刁亦男站起来，回过头朝熊志武的方向点了点头。
李少红也在拍手，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熊志武站起来，旁边的郭金飞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走上台，面对台下几十个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郭金飞鞠完躬直起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熊志武从没见过的茫然和兴奋混在一起，让他那张平时贫嘴贱舌的脸忽然有了点演员的样子。
台下有人用中文喊了一句：「好片子！」
郭金飞冲那个方向又鞠了一躬：「谢谢！谢谢！」
散场之后，人群慢慢往外走，有人留下来跟熊志武聊天，问他是怎么设计那个反转的，有人递名片说自己是英国某发行公司的，想约个时间聊聊版权。
熊志武一一接了，笑着应了，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发现郭金飞还在发呆。
「走了。」
「老熊，」郭金飞的声音有点哑，「我刚才差点晕在台上。」
熊志武笑了笑：「我也差不多，你看，手心现在还在冒汗。」
郭金飞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咱俩这是不是就叫，出息了？」
熊志武没接话，把外套披上：「先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两场放映，后天还有版权谈判。你今晚别激动得失眠。」
「我肯定失眠！我他妈第一次演电影就来了鹿特丹！你让我怎么睡！」
「那你自己去街上跑两圈再回来。」
.....
两人出了影院，鹿特丹冬天的夜风吹过来，冷得郭金飞一缩脖子，他还是仰头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说：「老熊，你说咱们这片子能拿奖吗？」
熊志武走在他前面，声音顺着风飘回来：「拿不拿奖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看了，有人喜欢了，有人愿意花钱买版权了。这就够了。」
「那要是拿了呢？」
「拿了就把拷贝加一百个，宣发加三十万，让林经理掏钱。」
郭金飞在背后嘿嘿笑了两声：「那我就能跟人说，我演的电影，得过国际大奖。」
熊志武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路灯底下，郭金飞的脸冻得有点发白，眼睛亮得跟路灯一样。
「走吧，回去睡觉。」熊志武嘴角一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国内那边，上影的动作比熊志武预想的还快。
首映反应良好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回了上海，第二天一早，几家娱乐报纸上就出现了小豆腐块大小的报导：「《扬名立万》鹿特丹首映获好评！」
「华语悬疑片亮相欧洲电影节引关注！」
「上戏新人导演携作品出征国际影展！」
消息传回上的时候正是寒假期间，但校园论坛上还是炸了一轮。
有人把报导的截屏发到了贴吧和论坛上，底下的评论一条接一条。
「卧槽……真的入围了？之前我还以为是假的。」
「人家首映都办完了，你说呢？」
「郭金飞那家伙演男一号，他是不是得得意死？」
「你别说，他那张脸在国外的海报上还挺好看的……」
「好看个屁，他那是运气好，跟了个好导演。」
「你那是酸。」
「我酸什么，我替他高兴！但下次能不能让我也演一个？」
论坛上的帖子一条接一条，熊志武后来看到了，也没回，倒是郭金飞在酒店里用电脑到了，得意得在房间里转了三圈，然后给鲍利打电话报喜。
....
第二天开始，《扬名立万》在电影节的口碑持续走高，陆续有几家发行商找到了熊志武。
一间小会议室里，熊志武坐在桌子这头，对面是三个荷兰人、一个英国人、一个法国人，轮番进来谈版权。
郭金飞在旁边负责倒茶和点头微笑，英语一句听不懂，但笑容摆得特别标准。
等人走了，他凑过来问：「怎么样？」
「英国那家出价还行，法国那家还在谈，荷兰本地的兴趣不大。」
「那咱们能卖出去吗？」
「能。」熊志武把合同翻了翻，「价钱不如我预期高。得再等等，等闭幕式的结果。」
郭金飞坐到椅子上：「那要是没拿奖呢？」
「没拿奖也卖，少卖点就是了。」
郭金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熊，我觉得能拿。」
「为什么？」
「因为我昨晚梦见咱们上台领奖了，我西装穿得特别帅。」
熊志武笑了笑，把合同收进文档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