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脑海中飞速回忆起学士府嬷嬷教的那些礼仪,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妾身见过王爷。」
段诚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这个父皇硬塞给他的新妻子。
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算得上清秀,一副无辜小白花的模样。
没有得到首肯,田甜不敢起身,只能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因为紧张,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站在段诚安身后的林文也在悄悄打量着这位新主子。
眉眼温润,没有世家贵女精致雕琢的明艳,却干净柔和,身上毫无半分高门贵女的骄矜傲气,反倒透着一股畏缩劲,仿佛谁上去都可以踢上一脚。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波斯猫懒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轻叫了一声,好似在提醒男人,该让人起来了。
终于,段诚安收回了视线:
「起来吧。」
「谢王爷。」田甜直起身,双腿酸涩发软,面上却不露半分疲态。
这一刻,田甜也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长相。
看清楚后,田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这些词,不是书里编出来的,世上真有如此俊俏男人。
纵然困于轮椅,也依旧遮掩不住一身的贵气。
段诚安轻轻抚摸着猫咪,淡淡开口:
「你不待在青梧院,在这做什么?」
「回王爷,」青岚抢先开口:
「奴婢正带着王妃熟悉王府。」
「以后没事就安分待在青梧院,别四处乱跑。让青岚好好教你王府规矩,恪守本分。不要在本王面前瞎晃悠。」
说完,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像赶苍蝇似的。
「是,妾身谨记王爷教诲。」
田甜立刻福了福身,带着青岚快步离开了花园。
待人彻底走远,田甜才回头望去:这个男人很好看,但也好冷……
青岚看着她藏在袖中渗血的手掌:
「王妃,您方才为何不据实告知王爷?世子分明是故意……」
「无碍。」田甜轻轻打断她,擡手擦去掌心血迹:
「世子还小,心里念着他母亲,瞧见我坐那秋千,心里自然不痛快。我本就是半路进府的,不该去碰那些有旧主印记的东西。」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失去了母亲,父亲又娶了新人进门。他会排斥、会抗拒、会有敌意,都是正常的。她不是他的生母,也没有资格要求他一见面就亲近她。
田甜顿了顿,又轻声道:
「况且王爷方才没有深究,已是给我留了面子了。我若是执意争执分个对错,旁人只会说我容不下亡妻遗孤,心胸狭隘,这是万万使不得。息事宁人,便是最好的结果。」
青岚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扶着她往青梧院走。
「王妃,您这边走,回去奴婢帮您上药。」
「嗯,好。」
因为花园里的事,段锦睿一整天身上都带着一股怨气。
回到静心院时候,就看到一名漂亮的少女坐在桂花树下,此刻正端着一盆点心在那美滋滋地享用呢。
段锦睿双眼一亮,开心叫出声:
「小姨。」
「睿儿。」
李思雨对他招了招手。段锦睿飞快跑上前,李思雨拈了一块点心放在他嘴边:
「来,张嘴,啊!」
段锦睿开心地吃下点心。
「好吃吗?」
「嗯,好吃。」
「好吃呀,那再来一口。来,张嘴。」
二人一起坐在树下享用着美味的点心。
李思雨拿着帕子时不时帮外甥把嘴角的粉渣擦掉,又细心地倒了一杯热茶给他:
「喝点水,小心别噎着。」
「谢谢小姨。」
段锦睿吃饱喝足,放下茶杯,转头看她:
「小姨,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王府了?」
李思雨一听这话,便站起身:
「你等会,我去拿个东西。」
她提着裙摆小跑进卧室,出来后手上多了一把长剑。
「睿儿,这个送给你。」
「这是什么?」
段锦睿接过长剑,对着阳光仔细端详,剑鞘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文,拔出长剑,长剑在光线下折射出一道清冷的白光。
「小姨,这把剑真的是给我的?」男孩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对,就是送给你的。」
段锦睿听了这话,一双眼睛顿时弯成了两道月牙,然后迫不及待地抽出长剑。
那是一柄精钢打造的长剑,剑身修长,隐隐有寒光流转,剑格上镶嵌着一颗绿松石,做工精良,绝非寻常玩物。
「哇!」男孩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剑身,冰凉的触感让他缩回了手,随即又摸了一下。
「你要小心点,这还没开刃呢。」年轻女子拉过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这剑开刃后可锋利了,你要是割伤了手,姐夫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小姨你放心,」段锦睿挺起胸脯,一脸郑重其事:
「我会很小心的,不会被割伤的。」
说完,他又忍不住握起长剑,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起手、落剑、转腕、动作虽然稚嫩,却已经有模有样,显然平时没少练剑。
长剑在手的段锦睿,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神气活现地又挥了两下,便收起长剑。然后转过身,扑进年轻女子的怀里,抱着她的脖子,笑的灿烂:
「谢谢小姨!睿儿最喜欢小姨了!」
李思雨被他撞得微微往后仰了一下,随即笑着搂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哈哈哈,睿儿喜欢就好。」
她低下头,凑到段锦睿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但是你要保密哦,不许告诉姐夫,不然我就惨了。」
段锦睿从她怀里挣出来,一手握着剑,一手拍着胸脯,小脸上写满了郑重:
「嗯嗯!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父王的!这是咱们俩的秘密!」
「乖。」
李思雨揉了揉外甥的小脑袋,想到了什么,又小心问道:
「睿儿,陛下给姐夫赐婚的妻子你见过吗?她是什么样的人?她有没有欺负你?」
她已经听王府的下人说了,昨日的拜堂姐夫根本就没去,留新王妃一人拜堂。
一连三个问题砸下来,段锦睿挠了挠头:
「我不知道,不过她想欺负我,没门,我可不会让她欺负了去。」
随后段锦睿说起刚才花园的事:
「......你是没看到啊,我一脚就把她从秋千上给踹了下去。」
「真的?」李思雨有些意外外甥的举动
「当然是真的,谁让她随便动母妃的东西,那是母妃的秋千。」
听闻这话,李思雨并未多想,也没觉得哪里不妥。伸手拍了拍外甥的小脸蛋:
「那就好,如果她欺负你了,你就跟小姨说,小姨帮你出气。」
「嗯,好。」
姨甥二人笑作一团,气氛好不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