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配穿北极人吗?
已经凌晨了。
键盘敲击的清脆声戛然而止。
韦州熙——当下D站红红火火的动漫区头部up主,往后一靠,连带着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揉了下酸酸的眉心,喝了一口放凉了的全糖奶茶。
视频剪完了。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脚边。红苹果——那只前妻非要养、离婚后又扔给他的柴犬——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打着细碎的呼噜。它睡得毫无防备,四只白手套一样的爪子蜷缩在胸前,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蠢狗。”韦州熙扯了下嘴角,用脚尖轻轻碰了碰红苹果的肚子。狗子只是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连眼睛都没睁开。
这日子过得多舒坦。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半夜突如其来的哭泣,没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黏糊糊的追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现在他想熬夜就熬夜,想打游戏就打游戏,不用分心去应付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炸弹,作为up主还能专心写稿子剪视频。债务还清了,收入稳定了,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
他拿过倒扣在桌上的手机,习惯性地划开屏幕,准备刷会儿微信就去睡觉。
朋友圈里是一如既往的无聊:同行在发商单链接,运营在发半夜加班的鸡汤,某幻发了一张宵夜烤串的图。他百无聊赖地往下划拉,拇指突然停在了一个红点上。
拼小圈。
他很少点进这个功能,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最上面一条更新跳了出来,头像是一颗被咬了一口的青色苹果。昵称:青苹果不是红苹果。
韦州熙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珍宝珠——他那个非常恐怖的黏糊糊作精前妻。
自打离婚后,她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微信也不发,朋友圈三天可见,除了偶尔发张猫的照片,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他以为她彻底安静了。
拼单内容是一张商品图。官方正版店的链接,虽然比其他软件便宜一点点,但依然是那个牌子。
【CK男士内/裤纯棉平角黑色】
韦州熙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男士内/裤?
他死死盯着那张商品图,像是在审视一份带有病毒的恶意评论。买给谁的?她一个人住六百平的大房子,买男士内/裤干什么?
那张图片并不大,但他还是双指分开,把图片放大到了极限。底下那行灰色的规格小字被强行拉扯到清晰可见的地步。
尺码:M。
韦州熙冷笑了一声,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嘲弄的气音。“细狗。”他嘟囔了一句。
他自己穿多少码?他191的身高,起步也是XL,有时候还得穿XXL。M码?这得是瘦成什么样的一把骨头,或者是……某种地方短小精悍的猴子,才穿得下这种尺码?
他把手机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试图让脑子冷静下来。
那可是CK啊。
韦州熙觉得有些荒谬。他回忆了一下自己衣柜里那一排几十块钱三条包邮的北极人。他一年赚几千万的时候,给自己买衣服抠抠搜搜,买个几百块的键盘都要看评测看半天。但他给珍宝珠买东西从来没手软过,几万块的包说刷就刷,六千万的房子全款写她名字。
现在呢?她拿着他给的钱,或者拿着她自己的钱,去给一个穿M码的细狗买CK?
“有病吧。”他对着空气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红苹果被这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擡起头,甩了甩耳朵,眼神清澈又愚蠢地看着他,仿佛在问: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癫?
“没说你。”韦州熙烦躁地挥了挥手,“睡你的觉。”
狗子很听话地重新趴下,把脑袋埋在爪子里。
韦州熙重新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那条拼小圈。他像个侦探一样,试图从那几行简单的商品信息里挖出更多的线索。
黑色。纯棉。款式是最基础的那种。
他开始在脑子里过电影。珍宝珠认识的人不多,圈子窄得很,基本上都是原来那些人。这男的是谁?相亲对象?还是她在网上认识的什么人?难道是她之前那个什么高中同学?不对,那个也是个一米八几的胖子,穿不下M码。
她那种焦虑型依恋的性格,要是真找了新男朋友,早就满世界发朋友圈秀恩爱了,恨不得把人挂在裤腰带上,怎么可能只在拼小圈里悄无声息地买条内裤?
难道是……同居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韦州熙觉得胃里有点疼。
不可能。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她那个破脾气,哪个男的受得了?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扇自己巴掌,谁能像他当初那样,忍她那么多年?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他甚至开始想象,一个瘦小枯干的细狗,穿着那条黑色的CK内裤,在那个他曾经出钱买的大平层里晃来晃去。那画面太辣眼睛,刺得他太阳xue突突地跳。
他又点开那个商品链接,仔细看底下的评论。
“面料很舒服,男朋友很喜欢。”
“透气性好,老公穿了说不错。”
“尺寸偏小,建议买大一码。”
尺寸偏小?韦州熙的嘴角又挑起一抹冷笑。M码本来就小,还偏小,这男的是牙签吗?
他烦躁地把手机倒扣回去,站起身,拉开窗帘。外面是浓稠的夜色,路灯把小区的道路照得昏黄。他摸出一根烟点上,没抽,就夹在指尖,看着那点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毕竟他在那个女人身上砸了那么多钱,耗费了人生最黄金的六年。现在看着她给别人花钱,哪怕只是一条一百多块的内/裤,他也觉得别扭。
“随便她。”他对着窗户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试图用理智把那股酸涩的情绪压下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而此时此刻,在城市另一端的闵行区大平层里。
珍宝珠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T恤,底下是那条刚拆封洗过烘干的黑色CK平角内/裤。
她盘腿坐在巨大的沙发上,手里抱着那只叫青苹果的长毛金渐层,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腿上的布料。
“小O书上说得没错啊,”她自言自语地揉了揉猫的耳朵,声音软糯,“男士内/裤确实比女士的穿得舒服,不勒肚子,还透气。”
青苹果“喵”了一声,舒服地在她腿上踩了踩奶。
她哪里知道,在杨浦区,有个男人正因为这条内裤,大半夜不睡觉,盯着拼小圈,跟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细狗”暗自较劲。
韦州熙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重新坐回电脑前。他打开浏览器,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
“男生穿M码内/裤是什么概念”
回车键敲下,网页瞬间跳出一堆乱七八糟的问答。
“身高170以下,体重120斤以内吧。”
“看牌子,有些欧美牌子M码也挺大的。”
“细狗专属。”
看到“细狗专属”四个字,韦州熙的心理奇迹般地平衡了一点。他满意地关掉网页,准备去洗澡。
路过穿衣镜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191的身高,宽肩窄腰,虽然熬夜多,但常年去健身房保持的薄肌依然线条分明。
“呵。”他对镜子里的自己冷笑了一声。
洗完澡躺到床上,已经是凌晨四点了。红苹果熟练地跳上床,在床尾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韦州熙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是一团乱麻。一会儿是珍宝珠哭着问他“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一会儿是那条黑色的CK内裤,一会儿是那些几十块钱的南极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老子当初就该买一抽屉CK。”他咬牙切齿地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