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那天加班到十一点。白欢回到家，洗了澡，头发没吹干就钻进被窝。出租屋的暖气不太好，被窝要捂好一会儿才暖。她缩着身子，把被子裹紧，手机放在枕边，屏幕已经暗了，但那条视频的封面像烧在了视网膜上——聚光灯，西装，欠身的弧度，睫毛的影，叩袖扣的指节。
她闭上眼，习惯性地点开小剧场。
王宫东翼私人书房，水晶壁灯投下暖光，深色西装的王子端坐于橡木办公桌后。和往常一样。她准备好了一切的布景——大理石地面、壁炉里不存在的火苗、桌上摊开的公文、笔筒里那支她编出来的钢笔。一切都妥帖，像她做账前的准备工作——凭证、科目、金额，全部就位，只等开工。
可她刚想编剧情，王子转过脸来——
那张脸，不再是模糊的了。
五官清晰得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了高清播放。眉骨的弧度，睫毛的长度，唇角那一点认真时微微抿起来的弧线。连他合上发言稿时指节叩袖扣的小动作，都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不是她"想"出来的——是"灌"进来的，像打开了一个文档，自动覆盖了原来的空白。
白欢的眼睛在黑暗里猛地睁开。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她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窗外有车驶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光影，一闪就没了。她坐在黑暗里，心跳咚咚的，像月末赶报表时系统转不动的进度条，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拿真人当言情男主了。
那个真实存在的、活着的、有名字的人——权志龙——被她，白欢，一个连男同事说话都脸红的社恐会计，塞进了每天晚上哄自己睡觉的小剧场里，当了不知道多少夜的男主角。不仅如此，她还毫无心理障碍地把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小动作，一比一地搬了过来，像在做一笔无缝衔接的账——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对得严丝合缝，连备注都替他写好了。
白欢把脸整个埋进枕头，闷闷地"啊"了一声。
愧疚吗？有一点。拿真人编故事，怎么说都……不太好吧？万一被人家知道了——人家不会知道。这是她脑子里的事，谁也看不见。她连发条朋友圈都要犹豫半小时，更别提跟人说"我每天晚上拿一个真人编言情小剧场"。这件事会跟她一起烂在棺材里，绝对。
可愧疚归愧疚，那天晚上她睡着得格外快。因为王子有了脸之后，小剧场的效果好了十倍。那个欠身的弧度、那声线、那叩袖扣的小动作——全都像加了高定滤镜，比她以前编的任何版本都好使。以前她要花十几分钟才能把剧场"暖"起来，今晚刚一闭眼，水晶壁灯就亮了，办公桌就齐了，王子就坐在那里，转过头来，脸是清晰的。一切就位，像一笔自动对平的账——不用调，不用补，直接过。
第二天醒来，白欢盯着天花板想了三秒。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她盯着那条裂缝想：要不……就当不知道？反正只在脑子里，不犯法。他又不会知道。谁也不会知道。
她又想起自己昨晚刷视频时耳根发烫的样子，想起韩剧里那些女主角对自己说"我不是喜欢他我只是觉得他好看"的嘴硬桥段。《泪之女王》的女主说过，《永恒之君》的女主说过，《21世纪大君夫人》的女主也说过——每一个都嘴硬了十集才承认。
然后她翻了个身，打开手机，把那条视频存进了收藏。又想了想，把那条视频的封面截屏，换成了锁屏壁纸。动作很快，快得像在偷东西——手速比午休切回Excel表格还快。
"我只是觉得他西装好看。"她对自己说。
和她在韩剧弹幕里见过的一万条嘴硬评论，一模一样。
【宫·第一夜】就此开播。谁也没想到——包括白欢自己——这部只在深夜、只在她脑子里播出的剧，有一天，会从屏幕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