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转折发生在某个被甩锅的夜。月末结账，周主管把小李的活甩给她，做完还被挑了毛病。白欢躺下，习惯性地点开【宫】，却忽然不想只垂首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白天那句话憋得太久——周主管说"小白啊你细心"，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细心所以活该你干"的理所当然，她当时没反驳，但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王子照例问："今日谁欺你？本王为你做主。"
她沉默了很久。脑内，那个初级文员第一次，缓缓擡起了头——虽仍不敢看那张无脸，却也不再只顾垂首。"……不劳殿下。"她听见自己说，"我想……自己回一句。"
王子顿了顿，竟笑了，眼底是她从没敢揣测的温和："好。那本王，听你说。"
那一夜，小剧场里的她，第一次没有等被拯救。她把白天咽下的话——周主管甩过来的凭证、她本可以拒绝却接下的那句"好的周姐"——一句句，小声，说给了自己听。说完，她发现：其实没那么难。声音抖，但说出来了。像她第一次独立做完月末结账时的感觉——紧张，手心出汗，但报表出来了，数字平了，那一刻的踏实是真的。
第二天周主管再甩锅，白欢破天荒回了句"这部分不是我的模块，我接手可以，但需要小李先把她的科目设置说明给我"。周主管愣了下，没再逼。白欢回家，对着镜子愣了三秒——这是她第一次，把剧场里的话，搬进了现实。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发型，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一笔账的备注栏里多了一行字——看似不起眼，但只有做账的人知道，那行备注意味着什么。
再后来，小剧场里的白欢彻底变了。她不再只做被保护的人，开始和男主平等对话，甚至替他们出主意。最要紧的是，她学会了拒绝"过度保护"——这正是从前那个社恐到透明、连拒绝外卖小哥多放辣都要犹豫半天的她，最不敢想的。
小少爷照例嚣张，袖子一甩："谁欺你，本少爷灭他满门。"她这次没低头。反而伸手，轻轻按了按他嚣张的袖子，平视着他："不必。这次，我自己去说。"少爷眯起眼，上下打量她，半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随你。搞砸了，本少爷再收拾。"——她第一次，在一个"大反派"面前，没有被他的气焰压矮，而是站直了。
□□老大照例要把挡路的人"处理干净"，语气是不容置喙的护短。她却摇了头："别。这事，我自己扛。"他盯着她，像重新打量这个曾被他护在披风下的女孩。良久，他收起枪，低笑出声："……我的女孩，长大了。"她没脸红，没躲，只平静地笑了一下，答："不是你的女孩。是我自己。"——这一句，是整间剧场里，她说过最勇敢的话。从一个连男同事说话都脸红的人，到一个能平静地对"□□老大"说"是我自己"，这条路，她走了很多很多个夜晚。
后来妈妈再发语音，白欢不再关掉，而是回"我先搞事业"。同事聚餐有人开她玩笑，她第一次笑着顶了回去——虽然声音还是有点小，但说完之后自己偷偷高兴了一整天。小林说"你最近不一样了"，白欢想了想，说"大概……睡得好吧"。她没说，是每晚那间剧场，替她把胆子，一点点养大了。
白欢后来才懂：那些小剧场从没真的给她勇气。勇气，是她自己心里长的。小剧场不过是一面镜子，照出她不敢在现实里认领的、那个其实很有力量的自己。就像她看了那么多年的小说和韩剧——故事本身不改变什么，但那些故事让她知道，原来人可以那样活、那样爱、那样勇敢。
而在这面镜子里，【宫·王子殿下】是特别的——那一晚，她加班到深夜，刷到 UNESCO 开幕式，看见权志龙微微欠身，睫毛在聚光灯下描出薄影。她把那张脸，轻轻，安在了王子殿下身上。从此他不再是没有五官的剪影，而是西装笔挺、会欠身、会叩袖扣的、有温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