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白欢的睡前小剧场,其实是个"剧目库"。
不同心情,点不同的菜:被欺负了点【宫·王子殿下】疗愈;白天太怂、想借点狠劲,点【□□老大】过干瘾;偶尔想造反,点【小少爷大反派】;遇上棘手的难题,点【腹黑霸总】借点脑子。这些剧目像她里的分类标签一样,整整齐齐,随时可点。
这些戏里的男主,早年都没有脸——是她从看过的小说里、追过的韩剧里、想象里拼出的影子。那些年她刷了上千本言情小说、几百部韩剧,男主的脸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始终没有一个"真实的人"能让她安心地代入——明星太远,虚拟角色太假,只有模糊的、没有五官的轮廓,才安全。就像她做账时的"暂估入账"——有实有虚,但只要不平账就行。
其中【宫·王子殿下】是最早也最常点的一档,灵感直接来自她追过的韩剧《宫》《永恒之君》和《21世纪大君夫人》——三部都是现代君主立宪制背景下的王室故事。西装革履的王子,有头衔有礼仪有温度。她喜欢这种设置:不是古代宫廷的森严,而是现代制度下的、克制的、恰好够暖的温柔。
直到那一晚看见权志龙,【宫·王子殿下】的脸,才被永远固定成了他。
但在那之前,这间只属于她的"剧场",先陪她走完了一段很长的路。从一个连擡头看男主都不敢的、社恐到连男同事说话都脸红的女孩,到后来敢在小剧场里说"这次我自己来"。
自卑期的白欢,二十五岁,会计,社恐到透明。现实里她连和男同事说话都脸红,被周主管甩锅只会笑着接下,被妈妈比较只会关掉语音。午休永远一个人吃饭,耳机一戴,手机一开,谁也不爱。在小剧场里,她给自己的角色,也永远是"被保护的那一个"——不是不想主动,是打心底觉得,自己配不上被那样对待。就像她看韩剧时从来不把自己代入女主角——觉得不配。她更像那个站在背景里、给女主递咖啡的同事。
王宫东翼私人书房,水晶壁灯投下暖光,穿定制深蓝西装的王子殿下端坐在橡木办公桌后,正听着秘书处官员对她(一个刚入职的初级文员)的指责——"此女经办文档不力,误了国宴的宾客名单核对,该调离。"现实中这是周主管把凭证核对的事甩给她、出了问题又把锅扣她头上。白欢在脑内把这个场景挪进了王宫,让那些刁难落在"她"身上。王子听罢,钢笔尖在公文上轻轻一划,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室窃语:"本王的人,轮不到旁人置喙。"
他转眸,看向办公桌前垂首的她:"你可还好?"她(在脑内)垂着眼,不敢擡。那张脸,她从没敢仔细描过——怕一擡头,对上空白,会暴露自己其实渴望更多。"……臣,无悔。"她小声答。她不敢写"他爱她",只敢写"他怜她"。怜,是俯身的,安全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只是心善,对谁都这样罢。就像韩剧里那些暖男配角,对谁都温柔,她不过是恰好站在了被温柔照到的位置。
□□老大那一档,她编的是暗室、烟色低垂。他刚处置完叛徒,指节还沾着未散的低压,满屋手下连呼吸都放轻。唯独她,被他安置在角落的软椅里——是这暗黑帝国里唯一不该存在、却被他护着的软处。他走过来,身上那股慑人的锋芒,在她面前一寸寸收起。指尖蹭过她发顶,动作是他这辈子难得的轻柔:"躲我身后。"她缩在他披风投下的影里,心跳如鼓。明明该怕的,却只觉得暖。可暖过之后,是她自己泼的冷水:我这样的人,怎配做他唯一的软处。不过是他一时心软,偷来的。
小少爷大反派那一档,他目中无人地走过长街,随从噤声,路人低头。偏偏路过她(一个不起眼的、低头整理书卷的丫头)时,脚步顿了顿。"你,"他微微俯身,语气里是惯常的睥睨,"有点意思。"她立刻把头垂得更低,把自己缩成背景里的一粒尘。有意思?不,是她太怂,路都走不稳,被他当成了稀奇物。
腹黑霸总那一档,会议室里他运筹帷幄,一份份棘手合约在他指间被摆平。末了,他签下最后一笔,擡眼,敛去眼底所有算计,只化开一点极淡的软:"辛苦了。"她却在脑内飞快否决:他大概对谁都这样吧。不过随口一句客套。
——这一期,她把所有的好,都推成"客气"。不是他给得少,是她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