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远处隐隐积起暗沉沉的乌云,眼看一场暴雨就要落下来,压抑的天色衬得教室里气氛更加窒息。
言清朴昨晚没休息好,所以来得比往常晚了许多,左脚刚踏进教室,一本书朝他飞了过来,没来得及躲闪,直直砸在他身上,强忍着痛感不语。
祝逸轩坐在桌子上,声音提高了几度:“小偷!穷到连人钢笔也偷。”
言清朴知道,他又在作妖。
周围都是在看戏的,他已经习惯了,淡定走到位置上坐下,说:“我没拿你的东西。”
“那就看看你书桌里有没有啊。”
话落,桌子被人拉走,桌洞里的书都被掏了出来,散落一地,所有人都没有选择帮他,只顾着保全自身,然后他从里面拿了只钢笔。
祝逸轩给众人看,议论声不绝。
言清朴站了起来,冷冷道:“你这样很没意思。”
他嗤笑着拿钢笔戳他的肩膀:“那又怎样?我想欺负你就欺负咯,怎样?让你爸妈来给你撑腰啊。”
言清朴的拳头攥紧了,不过还是按耐下去,毕竟一时的冲动会毁掉太多东西。
“我是来上学的,不是来陪你浪费时间的。”
“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你和宋令微什么关系,是不是你纠缠她,她可是要跟我在一起的,她跟你这种人说句话我都觉得恶心,以后可怎么有心情和她夜夜笙歌,共度良宵?”
言清朴一声不吭地听着他说,默默摘下眼镜和助听器放在窗沿边上,肩背绷紧蓄力,一记沉拳直直砸在祝逸轩面门。
他没反应过来一下倒在了地上,周围人吓得立马躲远了,祝逸轩还手的几率不大,一下又一下,力道一重胜过一重。
有人要出去叫班导,恰逢遇到校长,主任和宋劭谦还有宋令微迎面走过来,连忙说了教室里的事。
宋令微立马跑过去,站在门口时还没喘过气,就朝他扑过去,言清朴已经近乎一种偏执的状态。
“言清朴!别打了!”
他虽然听到了,也停下了,绷了很久的线突然断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扭头看到跪坐在地上哭泣的人,手上的血慌忙擦在衣服上,架住她的胳膊,把人扶起来,让她背过身去。
“我没事,别哭了。”
宋令微害怕的不得了,只顾着哭。
宋劭谦赶过来看到这个场景第一时间冲向宋令微,安抚她的情绪,校长呵斥了言清朴。
“不要在这说。”
宋劭谦皱着眉头,护着宋令微走出教室,临走前瞪了眼言清朴,让他跟上。
校长办公室里的气氛比较压抑,校医在给祝逸轩检查,倒也没什么大碍,就是流了点血。
“怎么回事?”宋劭谦看着言清朴问。
他望着宋劭谦怀里哽咽的宋令微,拧着眉头没有张口,祝逸轩恶人先告状,说了一堆。
宋劭谦被气得不行,还是等祝家人到了才打算处理这事。
祝逸轩的母亲周华来了被吓一跳,心疼的不得了,扭头看向言清朴,张口就骂:“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言清朴轻瞥道:“想打。”
周华又望向宋劭谦:“你们宋家好大的威风!无法无天了!我要去告你们!”
宋劭谦轻蔑一笑:“无法无天?在香港,宋家就是天。”
“带微微出去。”他跟言清朴说的。
言清朴看向宋令微,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臂,宋劭谦看到啧了一声,把两人的距离拉开,又瞪了眼他。
主任找了几个班里的同学取证,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当时有人录了视频,看得一清二楚。
宋劭谦咂舌,起身走到祝逸轩面前,祝逸轩和周华都害怕的向后退几步,他跟周华说:“叫你老公来见我。”
“宋先生,这事怎么处理啊?”校长在一旁问。
宋劭谦回:“我自己处理,不过从今以后要是再听说有这样的情况发生,那时候就不知道你这个校长的位置能不能坐稳了。”
“我会起诉你们,等着吧。”他又看向祝逸轩,“我妹妹也是你能肖想的?混账东西。”
他关门的声音不小,吓得里面的人一颤。
刚走出门,就看到蹲在地上的两人,她靠着墙低头哭,言清朴在前面蹲着哄她,叹了口气,让言清朴起来,他站到一边,宋劭谦蹲了下去。
“微微,别哭了,你今天这个状态需要休息,我带你回家,好不好,或者我带你去专柜,还是你想去游乐场?你想要什么?跟哥哥说。”
宋令微哽咽着看他一会,缓缓开口:“我想让言清朴做我的伴读,你要把他转到我的班里,还要给他开工资。”
虽然这事言清朴没有做错,但他就是看他不顺眼,可眼下宋令微难过,他也只能顺着,抚了抚她的脑袋,轻声道:“好,不要哭了,喝点水好不好?”
宋劭谦的助理已经去教室取证了,拧开递上一瓶水,他接过送到她的唇边,把她的眼泪擦干净,“要不要回家?”
她摇头:“我要上课。”
校长站在一旁,宋劭谦跟着宋令微站了起来,看向言清朴,冷冷道:“愣着干什么?带微微回教室。”
“能不能转?”他又问校长。
校长连连点头,殷勤得很:“能,现在就能。”
“你不要哭了,我以后不会打架了。”
言清朴和宋令微并肩走着,她的回答是我都要担心死你了。
宋劭谦听得一清二楚,额角青筋直跳,咬着牙看校长:“严抓早恋。”
学校平常不会管这些,如果举止合理的话。
宋劭谦回家和他们说了这事,宋劭怀气得撸起袖子要和他们算账,宋孝维的脸色差极了,告诉宋劭谦这事不用收敛。
宋孝维晚来得女,宋劭谦宋劭怀又看着她长大,几乎是宋家捧在手心里的,毫不夸张地说,是宋家地位最高的人,如今被人这样造谣,自然忍不了。
宋令微回到教室的时候,学校后勤处的老师搬了张新桌子在后头摆着,伍佩珊一眼就看出来她哭了,而且那段视频刚刚在论坛疯传,只不过现在被下架了。
从今以后怕是没人再敢欺负言清朴。
下课后,伍佩珊对她关心备至,尹绍安也从别的班跑过来问她怎么样了,又看到和她成为同桌的言清朴,愣了几秒,不过没太在意,继续问她有没有事。
宋令微让他们放心,就赶紧叫他们回去了,伍佩珊觉得放心不下,频频回头,才发现她在和言清朴说话。
言清朴低着头不吭声,宋令微倒是关心得很。
放学后,言清朴收拾东西就走,宋令微一直跟在后面,看到他停下来也跟着停下来。
“干嘛?”
“你没事吧?”宋令微有些担心。
言清朴低着头说:“我给你造成麻烦了。”
宋令微愣了一下,他开始解释今天发生的事,还是没有擡起头看她一眼,说:“他对我妈妈的态度不好,对你的态度不好,我就没忍住打了他,我不应该打人,让你费心。”
“那你呢?你有没有事?他欺负你了吗?”
言清朴愣住,不知所措地绞着衣角。
宋令微看着他说:“我很担心你啊,首先是他欺负人,你还手也没有不对,而且,你做的很好,学会了反抗。”
“我没有做的很好,我做错了。”
“哦好吧,那就罚你给我买一个冰淇淋吃。”她拉过他的手臂转身向前走。
言清朴慢吞吞的跟着问:“你不生气吗?我麻烦你了。”
宋令微甩了甩他的胳膊:“这对我来说不算麻烦,让我觉得麻烦的是你不说话。”
“我以后会多说话的。”
“去买冰淇淋吧。”
两人坐在店里时,他只能用余光瞥向她,扣着手呆呆坐在旁边。
“我可以先走吗?我要去店里兼职。”
“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他啊了一声。
宋令微看他:“你不会生气吧,我需要你陪我去个地方。”
他哦了声同意了。
她所说的那个地方,藏在一排高级诊所之间,门面是利落的黑框落地玻璃,门上那一行简洁的银色蚀刻字,标明着某国际听力机构的名称。
言清朴怔了一下,下意识停住脚步,猜透她的用意,她拉着他进去,他便向后躲闪,等她皱了下眉头,就不得不跟进去。
新的耳模被推进耳道,起初有些凉,有些硬。
言清朴从头到尾都没在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因为会惹她不高兴,不敢说话,直到走出了店铺。
“我又麻烦你,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听得清楚吗?”
她几乎是在后半句话响起时就开了口的。
言清朴怔住。
宋令微戳了戳耳朵的位置,歪头看着他说:“是不是清楚多了,以后不许不理我。”
是她赐予他听清声音的权利,还有对于生活的期待,他在心里是这样想的,可怎么就变成了一份沉甸甸的自责与内疚,他把这一切当作上天的礼物,甚至是补偿,这样讲完全没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因此,毫无保留的。
阳光照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