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个盘子，李胜宗很快就洗完了。他跟大家聊不到一块去，洗完就直接回家了。
他回去的时候，明煜已经吃完了包子，正在阳台的小炉子上煮鸡蛋汤，光吃包子太干了，得来点稀的。
李胜宗说：「给我煮一碗。」
明煜头都不擡，「没你份。」
「嘿！你这孩子！我都没说什么，你还没完了是吧。」
明煜半掀眼皮，瞥了他一眼，很快又垂了下去。
李胜宗说她：「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今天这样瞥了我两眼了！」
「你说是什么眼神？」
李胜宗组织了一下语言，「非常冷漠的眼神！」
毫无感情，好像没把他当人，看他就像看一块臭肉一样。
明煜说：「等你什么时候放弃你那虚无缥缈的爱情，找回做人的尊严，我就不这样看你了。」
李胜宗：「……她毕竟是你妈。」
明煜又瞥了他一眼，李胜宗不说话了。
明煜做的是番茄青菜鸡蛋汤，一共打了两个蛋。她把鸡蛋全都盛在自己碗里，给李胜宗留了点稀汤寡水。
「喝吧。」
李胜宗看了看她那满满当当的一碗，又看了看自己的碗，「你这可太过分了吧。」
「我都是跟我妈学的。」
别的不说，在爱自己这一块，王有珍做的是很好的。至少在和李胜宗的婚姻关系里，家里一切好吃的好喝的好穿的，全部都紧着她一个人。李胜宗甘之如饴。至于她改嫁之后是不是变了，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你难道是觉得我妈做得不对吗？」明煜问他。
李胜宗无言以对。
明煜继续语重心长，「我对你够好的了。我都没有抛弃你，还分你一点汤喝。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喝完了去刷锅洗碗啊。」
李胜宗：「……」
他喝了一肚子水，出去刷了个锅，洗了两个碗。
等他回来，明煜就出去洗漱了。
家属区这边，水龙头和厕所都是公共的，还有一个公共厨房。但是大家基本上不在公共厨房里做饭，都是在自家的小阳台上，或者在房门口放个炉子做。
公共厨房成了堆放杂物的地方。
明煜出来刷牙洗脸，邻居们也跟她聊天，「你爸说你今天闹脾气啦？谁惹你了？」
明煜震惊，眼睛都瞪大了，「我没闹脾气呀。」
「你爸出来刷碗，我们就问他怎么是他刷，他说你闹脾气不干了。」
明煜皱着眉，撇了撇嘴，「我没闹脾气，是他抢着要干活。」
「啊？」
明煜神秘兮兮，小声跟大家念叨，「我爸隔三差五怀念我妈。今天又开始了，说要把勤劳的优良作风重新捡起来，把做家务的水平维持住。省的长时间不干以后都不会干了。」
她叹了口气，「我爸一直等着我妈回来找他，盼着我妈回心转意呢。我劝过他很多次了，他也不听。以前还好，今天感觉好像走火入魔了一样。」
大家：「……」
沉默了一会，有人说，「让他多干点活也好，多干点活就没工夫想东想西了。」
当年的事究竟是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
卢兴华当年是副市长，来厂里视察，和王有珍看对眼了。从那以后，本来就爱打扮的王有珍更是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往外跑，连班都不好好上了，没过多久就跟老李离了婚，工作也不要了。
就这么个女人，有什么值得老李惦记的呢？就凭她那一张脸吗？再说了，人家现在妻凭夫贵，你老李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还妄想跟人家争女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还有人跟明煜说：「你爸要干就让他干。他不干你也让他干。省的他闲着发慌没事找事。」
明煜又叹了口气，「我知道的。我没拦着他。」
「这老李也是的，自己想干又不好意思说，还往我们小明煜身上泼脏水。」
明煜说：「谁让他是我爸呢。泼就泼吧，省的他面子上过不去。」
「你放心，我们不拆穿他。」
明煜笑开来，冲着大家敬了个礼，「谢谢大家伙。」
「嘿！你这孩子，跟我们还客气什么。」
大家说着话，忙活着手上的事。明煜洗了脸刷了牙，又用凉水直接冲了冲脚丫子。现在天热，她穿着塑料凉鞋，凉水洗脚很方便。
忙活完，跟大家伙道了别，明煜就回了家。
进门就被李胜宗叫住了，「我钱呢？」
「什么钱？」
「我攒的钱呢？」
他刚才回屋，想看看自己的小金库，发现里面分毛没剩。
「你攒的钱你问我？我哪儿知道你钱去哪儿了！」
「户口本和粮油证呢？」
「那俩在我这儿呢。干嘛？」
「你拿户口本和粮油证干嘛？」
「这俩一直都在我这儿。我每个月要拿粮油证去买粮油，你又不是不知道！至于户口本，当然是怕你头脑不清醒和王有珍复婚啊。我早都拿走了，你一直没发现吗？」
李胜宗：「……没有。我攒的钱都没了。」
明煜茫然了一瞬，「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都没有了！我攒了一万多块，都没有了！」
明煜震惊极了，「你攒了这么多！」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钱没了！」
明煜一下子就着急起来，「那你还不赶紧去报公安！」
「你没拿？」
「我拿钱干嘛？再说了，我也不知道你钱在哪儿啊。之前我拿户口本和粮油证都没见到钱。」
李胜宗：「……」
那是因为他钱藏别的地方了，根本没和户口本放一块。
「你真没拿？」
「没有！你快报公安！那么多钱呢！你拿出十分之一都能给我买份工作。快去呀！」明煜急得都快哭了，表情略显狰狞，「你藏钱的地方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李胜宗：「……」
他把钱藏得很隐蔽，除了他，就只有珍珍知道了。离婚后他也没换地方。
明煜见他不动，脚步一转就要往外走，连手里的洗脸盆和漱口杯都忘了放下。李胜宗问她：「你干嘛去？」
「去公安局！还要跟大家伙说一声，让大家都小心一点，咱们厂里出贼了！」她说得咬牙切齿，又道：「我前两天就想要换锁，这两天着急找工作，没顾上，要是我早换了，说不定就不会出这事了。」
李胜宗说：「你等会。我再找找，说不定是我记错地方了。」
「那你快去找啊！愣着干嘛！那么多钱呢！我平时省吃俭用的，就没见过那么多钱！」
李胜宗问她：「你为什么想起换锁了？」
说到这个，明煜更气了，「别提了，前两天我见到我妈了，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回来干嘛。」
「你见到你妈了？」
「见到了。晦气！呸！」
李胜宗心思百转，他和珍珍离婚之后，门锁一直没换，珍珍手上的钥匙也一直都是她自己拿着呢，说不定是她遇上困难了，又不好意思让他知道，所以偷摸回来拿钱了。
明煜又催他：「你快去找啊。」
「好好好，我再去找找。」
李胜宗回了屋，还关上了门。
明煜撇了撇嘴，放下洗脸盆和漱口杯，在客厅里坐了下来，每隔几秒就问他一句，「找到了吗？」
过了两三分钟，李胜宗回了一句，「找到了。我记错了。」
明煜：「……」
啊哟妈呀，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吧！她算是见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