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江言的演员口中说着大段台词，江言没有台词但镜头始终在她身上。
导演不说话，江言就一刻不敢歇息，笑得小脸都酸了。
「这孩子，笑得还挺甜。」
导演盯着监视器，虽是大女主的戏份，可他目光却不自觉被江言甜得发齁的小脸吸引，自己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
跟影视城这些歪瓜裂枣比，这孩子的小脸才有当童星的潜质呢。
「卡——」
戏份结束，演员陆续恢复状态，被抱着的江言也重新踩到地上。
「这孩子比昨天的轻多了，昨天那个差点压死我。」
女演员跟导演笑着打趣，两人有说有笑，江言还傻傻站在脚边，期待地扬着小脸不敢插嘴。
她都给唱戏了。
那卖身钱和今天的饭……
「小孩，你还站那干啥，你的戏拍完了。」
刚领江言来拍戏的大姨一回头，就看见江言小小一个，傻呵呵还站在片场里。
江言小步跑向大姨，指了指自己「咕噜噜」直响的小肚子。
「不是说管饭……」
她越说声音越小。
来戏班子第一天，刚拍一会的戏就喊饿，班主不会把她赶走吧？
可言言早上就没吃，这都大半天了，实在是饿。
倒是也能忍忍。
她一个只吃饭不干活的废物回到家，迟早拖垮他们。
大姨名叫石静，是影视城的场务，平时就打杂工招招演员负责后勤。
她家里也有女儿，看见江言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立马心软，语气都柔和不少。
「肚子饿了呀？」
「但还没到你这场发饭呢。」
石静看了眼排队的人群，一眼瞥见熟悉身影，大喊一声。
「菲菲，你带上这孩子领个饭。」
石菲菲是石静的女儿，现在影视城做龙套。
她刚结束一场戏份排队领盒饭，她妈就往手里塞了个孩子。
排队人多，石菲菲一手拉着孩子，一手领两份盒饭，又带着孩子挤出人群找了个空位。
「咦？是你呀？」
一低头，江言歪着个小脑袋，眼睛正亮晶晶盯着她。
今早江言在雨里摔了迷路后，就是被这个大姐姐帮忙带到戏班子的。
这会儿江言洗干净了小脸，石菲菲盯了好一会才认出。
原来是今早在她家楼下，哭哭唧唧说要去唱戏的小孩。
「好巧，你都找着家里人拍上戏啦？」
石菲菲随口说着，打开饭盒往嘴里夹了一口。
她下意识以为，江言是跟家人走散了才哭的。
可她说完半天，对面一阵沉默。
江言那双眼，盯着她盒饭里的鸡腿，像头饿狼冒着绿光。
白得像玉的大米，油绿的青菜，肉沫炒蛋，还有只金黄的炸鸡腿。
戏班子的饭食，怕是能胜过宫里的皇帝呢！江言那眼神狼得吓人，一看就是饿坏了。
石菲菲都吓得一愣，赶紧给她开了饭盒。
「饿了吧？赶紧吃饭。」
江言接过筷子，看着自己面前的小白盒子。
她在村里从未见过这样式的碗，比瓦罐轻薄透亮，还冒着热气。
里头的菜品跟石菲菲是一样的。
一开盖，浓郁的米香冲得江言头晕眼花。
长这么大，她吃过最好的一顿，也就是过年时的杂粮饭。
这样白净软糯的米饭，她只从爹娘嘴里听过。
这不是皇帝老儿才能用的吗？
「我能吃这个？」
江言怯生生地问。
一旁的石菲菲点头，早已大口扒拉起来。
她周围看看。
每个人都捧着盒饭，表情平淡并不觉得是什么美味。
甚至有人嫌弃鸡腿肉柴，啃了两口就不吃了。
江言瞳孔飞颤，只觉得京中阔绰，连戏班子都有这样的好伙食。
她也赶紧拿起筷子扒拉。
江言还使不惯筷子，只能手掌握住往嘴里扒，沾到脸上的饭粒也一个个摘掉塞进嘴里，不敢浪费。
鸡腿外壳炸得金黄酥脆，小小咬上一口嘎嘣直响，外壳焦香，腿肉香软。
江言吃上一口，幸福地眼都眯成一条缝，小嘴油汪汪地翘。
咽了鸡腿再扒口米饭。
浓郁的米香沉甸甸地落进肚子，跟家里吃的野菜粥压根不是一个量级。
清汤寡水的野菜粥不顶饱，尿上一泡肚子又咕噜噜叫。
米饭不一样，进了肚子就是沉甸甸的，能顶整天不饿呢！
嗨呀，她就该吃完盒饭再拍戏的。
刚才笑得太假，现在才是真幸福呐！
江言小心而珍惜得吃着珍贵的饭食。
不敢狼吞虎咽浪费了，也不敢囫囵吞枣品尝不出美味。
盒饭对她一个四岁的小娃娃还是太多。
小心翼翼吃了半天，江言连三分之一米饭还没吃完，鸡腿青菜肉沫鸡蛋都剩下大半。
江言贴着边，剩下的饭菜都干干净净叠在边角。
吃完饭，她小心盖好饭盒。
这么好的饭，戏班子肯定舍不得天天顿顿给。
剩的这些，她留着晚上再吃，睡觉都能做个美梦哩！
江言正美滋滋想着，一旁的石菲菲也吃完了。
「小朋友，你吃完啦？」
江言乖乖点头。
石菲菲直接拿起两人吃剩的盒饭，径直走向垃圾桶。
江言越看她的脚步越不对劲，直到饭盒被丢进垃圾桶里。
「哎呀！」
江言急红一双大眼睛，小腿使劲倒腾往垃圾桶跑，一双小断胳膊在空中不停扑闪。
「别丢呀，那是我的饭，我晚上还要吃呐！」
短短几步路，江言跑得费劲，还因为着急摔了一跤。
石菲菲赶紧将人扶起来，掀开衣服看她身上没伤才放心。
「吃完的剩饭该丢就丢，下午剧组还发盒饭呢，没事的。」
石菲菲也不懂，只是丢一盒剩饭，江言怎么会苦成这样。
豆大的眼泪跟断线珠子似的噼里啪啦掉。
石菲菲抹了又抹，江言那双眼却像坏了的水龙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垃圾桶里堆满片场的剩盒饭。
好在江言吃的晚，垃圾桶已经冒尖了。
她那盒饭滑在外头，没丢也没撒。
江言赶紧扑上去，打开盒饭看见里头叠的干干净净的饭菜，一眼认出是自己的，宝贝似的护在怀里。
「那也不能丢呀。」
「爹娘都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吃不完也不能浪费粮食呀！」
江言鼓着小胸膛，抽抽哒哒委屈得要命。
石菲菲脸红了。
自打袁老爷子造出杂交水稻，人人都能吃饱饭。
剧组这些人，哪个不是吃完了就丢，还有那些嘴挑保持身材的，吃两口甚至没动筷子就丢的都大有人在。
哪还有人记得不能浪费粮食？
他们这思想觉悟，还不如一个小孩呢。
「对不起啊，是姐姐浪费粮食了，那盒饭你就留着。」
「不过下午你就吃剧组发的盒饭吧，这些凉了，得等回家热了再吃。」
江言用力一吸小鼻涕，泪眼汪汪盯着石菲菲，愣了会神。
「我还能回家？」
「我不是被卖到这了吗？」
「哦对，我的卖身钱呐？导演说有一百个钱，我要拿回去给娘买药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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