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一股脑抛出的问题，把石菲菲问住了。
「谁跟你说卖到这的？」
「你就是来拍个戏，又不是古代卖身唱戏，现在买卖人口可是犯法的。」
「你的片酬等下午收工统一结算，到时候让家长带你来领就行。」
江言像受到了重大打击，黑葡萄似的大眼珠哆嗦乱颤。
有一百个铜板的卖身钱，却不用签卖身契。
京城的戏班子，简直是神仙待的地方啊！
「爹娘来不了，我自己不能领吗？」
石菲菲点头，「倒是也行……」
她打量着还不及自己胯骨高的小娃娃，眼中神采愈发怜悯。
「不过你家长怎么放心让你这么小的孩子自己出来拍戏，不怕丢了？」
说到这，江言一憋小嘴，圆滚滚的脸蛋紧绷，眼中也灰暗落寞。
「爹娘不让，我是自己来的，我想给家里挣钱，不然他们为了省饭给我吃，整天都要饿肚子。」
辛苦种地却没收成的爹和二叔，重病的娘，瞎眼的奶奶，断腿的爷爷。
江言说了一遍之后，石菲菲的眼圈就红了。
小苦瓜瞒着父母出来接戏，想省下饭菜带回去给家人，刚才她却直接丢掉了。
她可真该死啊！
眼看江言目不转睛盯着垃圾桶里那些盒饭，石菲菲赶紧打消她的念头。
「言言，这里头的都脏了，等晚上姐姐去给你问问，有剩的盒饭都给你带来，让你带回家好不好？」
江言这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点点小脑袋。
一下午的时间，江言没有戏份都老老实实坐在片场，就等着收工后那一百个铜钱。
提前收工的石菲菲管人要了三盒剩的全新盒饭，又把她和石静的那份，包括江言晚上这份，拢共六份盒饭拿塑料袋装了，一起带来给了江言。
这会儿剧组收工也开始结算今天的片酬了。
现代化社会结帐早都电子化。
江言仰着小脑袋，看见他们用黑匣子一扫，只「滴」一声，没拿铜板人就走了。
她摸摸小口袋。
自己没有黑匣子，难不成就不给钱啦？
「哥，这孩子自己来的，应该没有手机，你给她结现金吧。」
发钱的男人看了眼豆大点的江言，也没疑问，从腰包里掏出一张红票子递给江言。
石静听女儿说了江言的事，也打心底心疼着孩子，剧组一收工就急吼吼赶来。
石菲菲提着六份半盒饭，跟石静俩人一边一个护着江言往外走。
这会儿江言满脑子都是那张印着个慈眉善目老人头的红票子。
这个钱，她不认识呀？
难道是银票？
江言举起红票子，另一只手比了圆圈。
「姐姐，这个钱，能换成圆圆吗？」
石菲菲愣了下，随后笑出声。
江言说的「圆圆」，应该是硬币。
也对，她家里那么困难，江言怕是也只见过几个硬币的零花钱。
「能换呀，但是一百个圆圆太重了，言言自己拿不动，你回去把钱交给爸爸妈妈，他们知道怎么花的。」
江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京中贵人出手就是大方，唱一日戏就能换张银票。
她小心翼翼叠好银票揣进怀里。
看她谨慎的小模样，石菲菲摸遍全身，从兜里找出一个五毛，两个一毛的硬币交给江言。
「现在零钱花着不方便，这个就留给言言做零花钱吧。」
石静也恍然惊觉，也从身上摸了七八个硬币，一股脑放进装饭盒的袋子里。
「对对对，现在硬币花着不方便，以后有硬币都给你。」
母女俩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只能用这种方式帮帮江言了。
江言家里那么困难，却都还自食其力。
给多了，会打击孩子的自尊心。
何况她们都是普通打工人，多了也给不起。
「谢谢姐姐，谢谢姨姨。」
江言使劲弯下小腰鞠躬，恭敬得像受了天大的恩赐。
京中贵人真是大方，给了一百个钱还有赏钱！
「小朋友，天都黑了，你家里人不来接你吗？」
兜兜转转，石菲菲又把江言带回早上初见她时的地方。
江言晃晃脑袋，「不来，我自己回去，我认得路。」
她小嗓音奶呼呼地绵软，一字一顿眼中晶亮。
她已经迫不及待回家了！
回了家，家人有饭吃，一百多个大钱，不知能买多少好东西哩！
江言自己接过塑料袋，在楼下按照早上来时的路往回走。
天黑着，路灯昏暗。
江言走了几步，眼前的路却依旧陌生。
石静母女今天帮了她很多，她不好意思再麻烦人。
可现在……她的确不认识回家的路。
江言提着重重的塑料袋，原地兜兜转转走了几圈，却始终不见回家那条乡土小路。
走着走着，她突然想起来。
早上来时，她是摔了个跟头突然来这的。
再摔一下，保不齐就想起来了？
江言一咬小牙，拎着塑料袋往地上使劲一跪，假装摔了跟头似的「哎呀」叫出声。
「哎呀——」
一声过后，扑起的烟尘飞进嘴里。
江言「呸呸」吐了几声，再站起身，看见的就是熟悉的乡土小路。
漆黑一片的村庄伸手不见五指。
但江言眼中晶亮，映着月光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嗨呀，还真是怪了。
摔个跤还真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言言——」
「言言——」
提着重重的塑料袋往家走着，空中就传来爹爹和二叔焦急的声音。
她去戏班子唱了整天戏，爹娘不知急成什么样。
好在戏班子不扣人，以后她白天唱戏，晚上还能送钱送饭回家。
这日子不就好过起来了？
「爹爹，我在这呐！」
江言提着塑料袋慢吞吞往声音方向挪动。
听见回应后，两个男人的身影也迅速从黑暗中蹿了出来。
在看见全须全尾回来的江言时，江相瑾一把将她抱住，像失而复得的宝贝不敢撒手。
江言还笑嘻嘻窝在爹爹肩头，再一回神，小屁股就挨了结结实实一巴掌，火辣地疼。
「你这孩子一整天跑哪去了？你可知全家为了找你急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