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小脸看了许久,才小心询问。
「这么白的,也是面吗?」
「是啊,」老板开口介绍,「这个是高筋面粉,适合做面包和面条。」
「我们店里还有中筋面粉呢,可以蒸馒头、包饺子;旁边的是低筋粉,做蛋糕饼干用的。」
江言听得晕头转向的。
面不就是面吗?
京城人吃个面,竟也分出这么多名堂。
难怪他们这里的人一个个都长得高高大大,原来每日吃的粮食都这么讲究。
周海急着回片场,直接开口:「买个能蒸馒头的就行。」
老板点点头,又低头问江言:「家里几口人呀?」
这个言言会。
江言赶紧掰起手指,一个一个数。
「爹爹,娘,爷爷,奶奶,二叔,还有言言。」
一只手不够,她又把另一只小手伸出来,认真数了两遍。
「六口人呢。」
老板看她数得一本正经,笑着推荐:「六口人的话,先买三斤吧。三斤面粉蒸一锅馒头,够吃一两顿了。」
只够一两顿?
江言眼中的欢喜淡了一些。
他们家六口人,一日便能吃掉三斤这么好的白面。
那得花多少银子呀?
这么白的面,怕是比皇帝吃的贡米还贵。
她心里忽然紧张起来。
若银票不够,掌柜会不会把她扣在这里洗碗抵帐?
可言言还要回家去呢。
江言越想越忐忑,试探着拿出了今天得到的两张红票子。
「掌柜叔叔,我不要三斤,只买这么多钱的白面就行。」
老板低头一看,乐了。
「你要买两百块的面粉?得好几十斤了吧,你一个人可拿不动。」
江言呆住了。
好几十斤?
竟然能买那么多!
她赶紧开口:「那就三斤吧。」
剩下的钱,言言要研究一下,留着给娘亲买药材。
老板很快称了三斤白面,拿了袋子装好,递给了江言。
江言满怀期待地伸手去接,袋子刚落进掌心,两条小胳膊便猛地往下一沉,险些没把面粉摔在地上。
好重!
她赶紧把粮袋抱进怀里,两只手臂紧紧圈住,小身子都被压得往后仰了一下。
三斤白面已经这么重,那几十斤岂不是能把言言埋起来?
好在装面的袋子轻便得很,薄薄一层却不漏粉。
若是在村里,三斤粮至少要用布袋装,布袋破了还要娘拿针线补呢。
京城连装粮的袋子都是好东西呢。
老板找完零钱,将一张张不同颜色的钞票递给她。
绿色、黄的、蓝的、紫的……
江言眼睛都看花了。
她抱着面粉腾不出手,周海便帮她先接过来,再一张张塞进她衣服内侧的小口袋。
看着那些颜色各异的纸钱,江言终于慢慢明白过来。
这种银票不是假的。
但这个只能在京城用,而且能换回不少好东西,比铜钱都值钱许多哩。
两人走出粮食店。
江言忽然想起昨日那张被全家认定为假银票的红票子。
「叔叔,你帮言言看看,这个是真钱吗?」
她费力地腾出一只手,从袖子里掏出昨天的红票子。
周海接过钞票,对着太阳看了一眼,又捏了捏纸张,没发现任何问题。
「是真的。」
江言愣了好一会儿。
原来昨日的钱也是真的。
她今日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着那个叔叔说他骗人。
可人家根本没有骗她,是言言见识少,错怪好人了。
江言越想越愧疚,小脸慢慢皱成一只小苦瓜。
娘教过她,不可冤枉旁人,更不可仗着年幼胡闹。
叔叔明明好好给了她工钱,却平白被冤枉了,下次见到那个叔叔,得好好道个歉才行。
事情解决,周海也松了口气。
「现在相信我给你的是真钱了吧?」
江言用力点头:「信了,对不起叔叔,冤枉你了。」
「没事,」周海看了眼时间,「我得回片场了,你家在哪,要不要通知大人来接你?」
她赶紧摇了摇脑袋:「不用呀,言言马上就能到家。」
言言已经想明白了。
早上摔不回去,应该是时间太短了。
昨日是隔了大半天才摔回去的,今天已经过去很久了,肯定能回家。
周海却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当小姑娘的家就在附近,便点了点头。
「那你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了。」
江言乖乖应下:「好。」
她看着周海匆匆离开,抱着粮袋的手紧了紧,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这么好的白面,不能让人抢走。
带回去后可是能蒸一大锅馒头的,全家都能吃得饱饱的,再也不用饿得睡不着觉了。
江言越想越开心,加快脚步到了没人的角落。
她紧紧护住白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往地上一摔。
「哎呀——」
眼前的场景一花。
江言的屁股重重地砸在一块湿软的泥土上,头顶更是哗啦啦落下来一层碎土,扑得她满头满脸都是。
她呸呸吐了几口。
再擡头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四周全是土。
她竟坐在一个刚挖出来的土坑里。
坑不算太深,可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周围土墙已经高得像堵小城墙。
她仰着脑袋,只能看见头顶一小块蓝天,还有两颗神色呆滞的人头。
江言眨了眨眼。
「爹爹?二叔?」
坑上方,江相瑾和江相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是大白日里见了鬼。
江相泉手里还拿着一把锄头,裤腿和膝盖上全是泥印子。
他已经在村口摔了不知道多少次,摔得膝盖生疼也没能成功,急得只能拿锄头挖地。
言言就是在这块地方不见的,说不定是妖怪将她藏到地下去了。
哪怕掘地三尺,他也要把侄女挖回来!
没想到挖着挖着,坑里突然冒出来一颗灰扑扑的小脑袋。
「咣当——」
江相泉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整个人激动得险些也跟着跳进坑里。
「哥!我把侄女挖出来了!」
江相瑾:「……」
言言分明是凭空冒出来的,怎么被他说的像是长在土里了呢。
可眼下他根本顾不得纠正。
见女儿全须全尾地坐在坑底,江相瑾悬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落下。
他立刻俯下身子,伸手去拉江言。
「言言,快抓着爹爹的手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