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山路泥泞。
叶五一背着竹篓，腰间别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先出门找了邻居，让帮忙照看一下爷爷，然后一步步走向虚无山的方向。
身后，青竹村的轮廓渐渐模糊，那些嘲讽的笑声、轻蔑的眼神，都被他抛在脑后。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血灵芝，救爷爷。
虚无山横亘在青竹村北面，像一道巨大的屏障，将村子与外界隔绝。山的外围是猎户们偶尔涉足的地方，有野兔、山鸡、普通的草药。但再往里，便是禁区。
叶五一站在山脚下，擡头望去。
晨雾缭绕在山腰，像一条白色的巨龙盘踞。阳光穿透云层，在雾气中折射出诡异的光晕。山风呼啸而过，带来一股腐朽的气息。
」血灵芝在悬崖峭壁之上……」叶五一喃喃自语，回忆着王郎中的话，」百年方成，通体赤红，形似如意……」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山。
起初的路还算好走。虽然泥泞，但毕竟是猎户们踩出来的小道。叶五一一边走，一边用柴刀劈开挡路的荆棘。他的衣服很快被露水打湿，鞋子沾满了泥巴，每走一步都格外沉重。
一个时辰后，路断了。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足有半人高，枝叶交错，根本无法通行。叶五一咬咬牙，钻了进去。
荆棘划破了他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他顾不上疼痛，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柴刀，为自己开辟出一条信道。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流进眼睛里，涩涩的。
」爷爷还在等我……」他不断地对自己说，」三天，只有三天……」
正午时分，他终于穿过了灌木丛。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片沼泽地，黑色的泥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沼泽中央有一条狭窄的石径，蜿蜒通向深处，但大部分都被泥浆淹没，只能隐约看见一些石块露出水面。
叶五一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石头瞬间沉没，连涟漪都没泛起多少。
」必须过去……」他咬紧牙关。
他脱下鞋子，将裤腿卷到膝盖，小心翼翼地踩上第一块石头。石头湿滑，他差点摔倒，连忙张开双臂保持平衡。
一步，两步，三步……
泥浆在脚下翻滚，偶尔有气泡破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叶五一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的石块。有几次，他踩偏了，半个脚掌陷入泥浆，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但他都咬牙拔了出来。
终于，他走到了对岸。
双腿沾满了黑泥，小腿上还有几道被不明生物划伤的痕迹，火辣辣地疼。叶五一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树叶擦拭伤口，然后重新穿上鞋子。
休息片刻，他继续前进。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冠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林间的空气潮湿而沉闷，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下水蒸气。
叶五一注意到，周围的植被开始发生变化。
普通的草木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有通体漆黑的蘑菇，伞盖上长著白色的斑点，像是一只只眼睛在盯着他。有藤蔓上开出血红色的花朵，散发着甜腻的香气，让人头晕目眩。
」瘴气……」叶五一捂住口鼻，从怀里掏出一块湿布系在脸上。
这是爷爷教他的法子，用湿布可以过滤掉一部分有毒的气体。他不知道能撑多久，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傍晚时分，他来到一处山谷。
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信道。风从谷口吹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泣。叶五一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地上有一些白骨，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分不清是兽骨还是人骨。他蹲下身，捡起一根腿骨看了看，骨头上布满了齿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
」有野兽……」他握紧了柴刀。
天色渐暗，叶五一决定在山谷入口处过夜。他找了一块背风的岩石，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树枝，用随身携带的火石生起了一堆小火。
火焰跳动，在岩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叶五一靠在岩石上，从竹篓里取出一块麦饼，硬得能硌掉牙。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其余的又小心地收好。
」第一天过去了……」他望着跳动的火焰，心中默默计算，」还有两天。」
远处传来野兽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像是某种信号。叶五一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树枝，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绢布，在火光下端详。
布已经破旧不堪，边缘磨损，中间还有几块洗不掉的污渍。但不知为何，摸着它，叶五一就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爹，娘，保佑我找到血灵芝……」他轻声说道，将绢布贴在胸口，慢慢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遥远，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中。低沉，威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
」来……」
叶五一猛地睁开眼睛。
火堆已经快要熄灭，只剩下一些暗红的余烬。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声。
」是梦吗……」他揉了揉眼睛，心跳却莫名地加速。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岩壁上有一个标记。
那是一个箭头，用红色的颜料画在岩石上，指向山谷深处。颜料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出来。
」有人来过这里……」叶五一精神一振。
他重新生起火，决定等天亮后再探查。无论如何，这个发现给了他一丝希望。
也许，曾经有人成功深入过虚无山，也许，血灵芝真的存在。
夜，漫长而煎熬。
叶五一蜷缩在岩石下，半睡半醒，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有几次，他听到草丛中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但当他握紧柴刀准备应对时，声响又消失了。
终于，天边泛起鱼肚白。
叶五一熄灭火焰，背起竹篓，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向山谷深处走去。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