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五一还没走出几步路，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粗犷的吼声炸雷般响起，震得路边的枯叶簌簌落下。
叶五一转身，看见三个彪形大汉正大步走来。为首的是村霸刘三刀，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阴狠，腰间别着一把真正的钢刀。
刘三刀身后跟着两个手下，一个满脸麻子，一个独眼龙，都是镇上出了名的地痞无赖，平日里跟着他到处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据说这个刘三刀年轻时在镇上混过，手上见过血。
」刘三刀？」叶五一眉头一皱，」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刘三刀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那笑容狰狞得像头饿狼，」讨债！」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哐当」一声，将叶家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踹倒在地。那门板早已腐朽，被这一踹顿时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门板倒地的巨响在寂静的村子里回荡，惊得隔壁几户人家的狗狂吠起来，却没有人敢出来看上一眼。
」你们——！」叶五一目眦欲裂，拔腿就往家跑。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爷爷还在屋里。
」拦住他！」
两个手下一左一右架住叶五一。任凭叶五一如何挣扎，都像被两座大山压住一般动弹不得。
」放开我！爷爷还在里面！」叶五一嘶吼着，声音因焦急而变得沙哑。
」爷爷？」刘三刀嗤笑一声，大步走进院子，皮靴踩在碎木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叶老头，出来！别装死！」
屋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咳嗽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爷爷！」
叶五一拼命挣扎，一口咬在左边麻子脸手下的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哎哟！」，下意识地松了手。
叶五一趁机挣脱，疯了一样冲向屋内。他的心跳如擂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爷爷不能有事！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凝固。
爷爷从床上摔了下来，正艰难地往门口爬，枯瘦的手在地上抓出一道道痕迹。老人家的嘴角还挂着血丝，灰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双曾经慈爱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刘三刀！我跟你拼了！」
叶五一抄起门边的木棍，不顾一切地砸向刘三刀。少年瘦弱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刘三刀的脑袋。
」小兔崽子，找死！」
刘三刀侧身躲过，反手一巴掌将叶五一扇飞出去。叶五一顿时感觉半边脸都麻木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泛起一股腥甜。
少年瘦弱的身子撞在土墙上，震得屋顶的茅草簌簌落下，墙皮也被撞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夯土。
」五一……」叶老头爬向孙子，老泪纵横，枯瘦的手指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别打了……咱们欠人家的……打不过的……」
」欠？」叶五一吐出一口血沫，他死死盯着刘三刀，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我爷爷当年只借了五两银子！五两！」
」五两？」刘三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借据，在叶五一面前晃了晃，」看清楚！利滚利，现在五十两！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叶五一瞳孔骤缩。
借据上歪歪扭扭的字迹，确实是他爷爷的。但那个数字……那个数字被人用浓墨改过！原本的」五」字被涂改成了」五十」。
」你造假！」叶五一咬牙切齿，」这借据是假的！你涂改过！」
」造假？」刘三刀脸色一沉，一脚踩住叶五一的手背，用力碾了碾。叶五一感觉到指骨在靴底下发出的咯吱声，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却倔强地不肯惨叫，」小崽子，说话要讲证据。这借据，可是有村长作证的！」
叶五一疼得冷汗直冒，却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目光如刀般扫向门外。
老村长果然站在那里，佝偻着身子，接触到叶五一的目光，老村长迅速低下头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却终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他知道这是冤枉，可他更知道，在这个村子里，没有人能对抗刘三刀。老村长虽然为人正直，但也怕惹祸上身。
叶五一的心沉到了谷底。
」没钱是吧？」刘三刀环视这间破茅屋，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陶罐上。那陶罐已经有些年头了，釉色斑驳，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把这破罐子砸了！」
」不要！」叶老头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五一他娘留下的……是他娘临走前留下的东西……」
」砰！」
陶罐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碎片四溅，里面的几枚铜板滚落一地。
刘三刀还不解气，又踹翻了唯一一张破桌子。桌上的粗陶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听着，」他踩住叶五一的手指，俯下身，恶狠狠地说，嘴里喷出的酒气几乎让叶五一作呕，」三天。要么还钱，要么滚出村子。这破房子，老子要拆了盖猪圈！你们爷孙俩，爱死哪死哪去！」
」你敢！」叶五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看我敢不敢！」
刘三刀一脚踢在叶五一腹部，少年弓着身子，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走！」
三个恶霸扬长而去，留下满院狼藉。
叶五一挣扎着爬到爷爷身边，爷孙俩抱在一起，浑身颤抖。爷爷枯瘦的身体在他怀里轻得像片羽毛，却又重得像座山。
」五一……是爷爷没用……」叶老头的声音颤抖着，老泪纵横，」护不住你……护不住这个家……爷爷对不起你爹娘……」
」爷爷，」叶五一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他轻轻擦去爷爷嘴角的血迹，」三天，您等我三天。」
他摸向怀中的绢布，那里还残留着刘三刀靴底的泥土味，却奇异地让他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