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醒来的时候,脑子疼得快要裂开了。
我在哪?我不是刚还在汉江大桥蹲点吗?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视线慢慢聚焦,一间昏暗的酒店房间,窗帘紧闭。
陈启明心里猛地一沉,强撑着坐了起来,正想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动作却忽然僵住了。
不对,这不是他的手!
又细又白,手腕纤细,虎口处也没有因为常年握相机而磨出来的老茧。
他下意识低头检查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什么都没了。
陈启明闭上了眼,突然感觉到有些荒谬。
紧接着,一个极其务实的念头冒了上来:
这下直播间欠的那一屁股债,该不会真的要飞全国送外卖吧?
怎么连出场配置都给改了?
还没等他弄清楚状况,一个中年男人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男人满脸焦躁,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冲着他恶狠狠地逼问:
「密码是多少?你到底拍到了什么?有没有备份?」
韩语。
幸好没把他扔到听不懂话的地方去。
这肯定不是劫色,而是想消灭什么证据,所以自己是一个证人?
这个认知几乎在一瞬间就压过了所有对「我怎么变成女孩」的震惊,职业本能比情绪先一步接管了身体。
对方在害怕。
而害怕的人,往往会低估对手——尤其是低估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岁、正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
他,不,现在是她,立刻做出了反应。
肩膀缩起来,下巴压低,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一样往沙发靠背里缩。
然后她慢慢擡起头,嘴唇抖了抖,眼眶在两秒之内就红了——眼睛一眨,泪珠挂上睫毛,摇摇欲坠。
她甚至不需要像直播时候那样刻意去表演,这具身体的生理本能完美地配合了她。
眼泪说来就来,连呼吸都自动变成了那种细碎的、带着哭腔的抽噎。
男人果然有些松懈,没有再盯着她,而是弯下腰,伸手想要抢夺她身边的包。
就是这一瞬间。
陈启明一把抓起茶几上那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用这具十四岁女孩身体里所能榨出的全部力气,狠狠砸向男人的太阳穴。
砰!
男人惨叫了一声,身体歪倒,膝盖先磕上茶几角,然后整个人栽倒在地毯上。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一阵钻心的疼从膝盖骨蹿上来,但她顾不上了,双手抡起烟灰缸,对着男人的后脑勺又狠狠砸了一下。
砰——!
男人身体抽搐了一下,彻底瘫软下去。
她喘着粗气,手指发抖,但还是俯下身,探了探男人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但不知道能昏迷多久。
逃跑之前,她没有忘记调查记者的第一准则:留证。
身体还在发抖,但手上却一刻没停:躺在地上的男人各个角度的脸;房间号,门卡,烟灰缸......能拍的不能拍的,全部拍了下来。
然后又翻开男人那部还没锁屏的手机,一条一条拍下聊天记录。
接着压低帽檐,避开监控,绕了几条街,钻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卫生间。
锁上门的那一刻,她的腿才终于开始发软。
她靠着墙壁滑坐下来,翻开原主的手机。
屏幕上的日期是年11月8日。
陈启明的呼吸一停。
2017年?她回到了九年前?
镜子里那张脸,大概十四岁左右,长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睛很大,五官精致得像还没完全长开的瓷娃娃。
忽然,一股不属于她的情绪从胸腔深处涌了上来,酸涩的、带着委屈和恐惧。
鼻子一酸,眼眶发烫,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不许哭!」
她盯着镜子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轻声说道。
泪水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向手里那张从房间里带出来的门禁卡。
白色卡面,左上角印着一个粉色logo。
SM
卡面底部,一行小字:
Lami。
金圣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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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原本不是什么女装主播。
他出生在中国,后来到首尔读大学,毕业后跟着前辈留在韩国,做了一名调查记者。
他的人生,毁于2019年。
那一年,他和两位前辈——朴孝实与姜京允,一起参与了那场震惊韩国的「Burning Sun案件」调查。
那是一张巨大、肮脏、牵扯到财阀、政商和无数艺人的网。
他们以为自己掀开了一块已经腐烂的地板,看见了下面扭动的所有蛆虫。
李胜利进去了,崔钟训进去了,郑俊英也进去了,那些光鲜亮丽的偶像、财阀二代和官员们,一个个被拖下神坛。
可他们错了。
他们漏掉了一个人。
一个真正躲在后面、直到风暴结束都没有露出脸的人。
之后的事像一场迟到的报复。
朴孝实和姜京允的个人信息被人系统性泄露,住址、电话、家人数据全被挂上网,极端粉丝和水军追着她们咬。
她们后来都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彻底离开了调查记者行业。
具荷拉死了。
那个曾偷偷帮过他们的女孩,最后死在了自己的家里。警方的报告结果写着自杀。
而陈启明,因为两位前辈的保护,没有被直接曝光。
但那不代表他安全。
某天晚上,他回到那间半地下室,发现门锁被撬开了,房间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电脑硬盘不翼而飞。
只有床头柜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空的SD卡。
那是在警告他:「我们知道你住哪,知道你干了什么,随时可以弄死你。」
从那以后,所有线人都跟他断了联系。
没有人再接他的电话,没有人再回他的消息,他被报社解雇,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
调查记者陈启明,死了。
于是他签约了一家MCN,开始干起了直播。
开始仗着长相清秀,也愿意学一些简单的歌曲翻唱,所以积累了一部分人气。
但因为实在是不太会维护大姐,所以很快人气就跑光了。
2026年,内地的抖音上的女装反串赛道大火,他的机构也提议让他去干这个,还给他改了个名字,叫「开心明明」。
「你长相挺白净的,脾气也好,唱歌不错,到时候搞个灯光一打,美颜一上,学点热门女团舞,万一能火呢?」运营如是说。
这一下简直是打开了任督二脉,他确实不太会维护大姐,但是维护大哥倒是天赋异禀,直播间的大家即使都知道他是个180的大汉,但仍然愿意每天都来找他聊聊天,看他跳跳抖舞,看他和人连麦。
直到那天。
他终于又摸到了那条线的一点尾巴,指向那个从未被揪出来的人。
于是匆匆结束直播,带着相机,赶到了汉江大桥附近一家club外面蹲点。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里突然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别再查了。】
他还没来得及锁屏,刺眼的车灯就从正面撞了过来。
再睁眼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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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不,现在应该叫金圣镜了。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当初跑娱乐口时听说过,SM著名的公开练习生,和崔雪莉一样,是曾经被叫做「SM小公主」的孩子。
后来不知为什么从出道名单上消失了,被不少老粉惋惜过。
而现在,她成了这个人。
她翻了翻原主的聊天记录,拼凑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几天前,金圣镜偶然拍到公司一位中层管理,带着一名同期前辈练习生去应酬的照片。
而那个中层管理的名字,恰好在她前世调查的那起案件的外围名单上。
男人找上门来,大概率是为了灭证。
而那个女孩——大概是在被逼问到崩溃的那一刻,精神彻底垮掉了。
然后,陈启明的意识填了进来。
她被扔进了那场前世改变了自己一生的、目前还尚未爆发的丑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