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股热浪裹着干净的气流扑面而来。
与自己出租屋里的那种廉价暖炉烘出的带有混杂着各种汗臭脚臭的闷热不同。
在这里，迪克·格雷森迎面感受到的一种均匀的、从地板和墙壁里渗出来的暖意。
这还是他离开哥谭之后，第一次感受到熟悉的温暖。
迪克·格雷森扫了一眼墙根，发现那里嵌着细长的出风口，只不过，被深色木格栅覆盖，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蜡味、咖啡味、还有一点点薄荷。
【这个教会的驻点好的有点离谱啊！尤其是在底特律这种地方……】
迅速调整了一下状态，让自己的惊讶在外人看来一切正常之后，迪克·格雷森一边将自己快速融入环境人群之中，一边开始寻找自己此行的目标。
然而，目标还没找到，他倒是发现了更多的异常……
例如，这里的布道坛上没有十字架，也没有圣经，更没有圣像，只在正中央挂着的一个绿萝图案。
这很明显不符合基督教一贯的行事风格。
除此之外，这里已经坐了约莫七八十人，男女老少，各种肤色都有。
而且所有人的衣服都是非常的干净，哪怕有着补丁，甚至非常旧，但却浆洗得非常干净，精气神也不错。
迪克·格雷森在哥谭以及底特律的收容所里见过无数次「被救助者「的模样。
但凡多待点时间，他们的精气神无一不是松垮、涣散、以及处于一种自我放弃的状态。
那么，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呢？
或是成为帮派的成员，死在某一次火拼之中，或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某个黑夜里了。
然而，这里的人不一样，他们好似刚刚成为流浪汉一样，居然还没有被磨掉精气神？！
如此想着，迪克·格雷森对于创造这个互助会的尊者越发好奇了，于是在后排角落里找了个位置，跟那些新来的一起坐了下来。
片刻之后，正前方的侧门被推开。
那个被叫做尊者陈然的互助会创始人便在众多信徒的欢呼中走了出来。
原来，时间已经在迪克·格雷森四处观察的时候到了对方开讲的时候了。
就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一个白人会起这么一个中式名？难不成，对方在模仿耶稣？！
不过，等到迪克·格雷森看清楚对方的穿着长相之后，便越发觉得对方是在扮演耶稣了。
因为此时陈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牧师长袍，不仅留着一头微卷的黑色中长发，还有络腮胡。
这幅打扮，你说对方没有参考市面上的耶稣画像，迪克·格雷森可不信！
在那之后，迪克·格雷森便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情报人员，因为他们给自己的情报里，陈然压根就不是这个样子的。
若非那些信徒们的称呼，他还真不知道对方就是尊者陈然。
虽然对方的穿着和样子别有一番风味，但唯一让迪克·格雷森移不开视线的却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种极其平和且平等的注视，像一个人在同时看着你和通过你看着更远的地方。
而且你还没办法通过对方的眼神看到任何除了平等和怜悯以外的额外情绪！
迪克·格雷森见过这种类似的眼神，在蝙蝠侠脸上。
但跟蝙蝠侠相比，尊者陈然的眼神里却又带有对方所没有的怜悯之色！
除此之外，这个尊者陈然没有拿圣经，也没有拿十字架，更没有拿任何宗教器物。
他甚至就这么赤着脚踩在地板之上！
要知道，现在可是寒冬，哪怕室内有暖气，但依旧很冷！
只是一晃神的功夫，迪克·格雷森发现，尊者陈然已经走到了布道坛边上。
不过，就位之后，尊者陈然并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是环顾全场，目光从第一排慢慢扫到最后一排，像是在暗数人数，又像是在寻找熟悉的面孔。
在经过了迪克·格雷森的位置，也没有停顿，像只是扫过一个普通的流浪汉一般。
但那半秒的经过里，迪克·格雷森却感觉到了一种被穿透的凉意！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被人一眼看光一样，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颤栗感！
短短的半秒的时间里，迪克·格雷森只觉得自己的第六感疯狂地报警，让他赶紧跑路！
幸好他的意志力过关，强忍着这种冲动，这才没有当场失态，暴露自己。
另一边，陈然来到布道坛之后，只是轻咳一声，全场窸（x）窣（s）的交流声便迅速消失，变成彻底的安静。
然后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平和温润，但却充满磁性！
才刚入耳，迪克·格雷森便觉得自己好像在做耳部按摩，有一种神奇的酥麻感，催促着他继续听下去。
以至于，他都没发现，这尊者陈然在没有用麦克风的情况下，却依旧让最后一排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我不跟你们讲互助会里的那些互助规则，也不跟你们讲天堂和地狱……」
陈然面带微笑地缓缓开口，他的语速很慢，但却字字清晰，像是在确保所有人都可以听懂一样。
「今天我跟你们聊一聊一些你们每天都看得见、但从来没人愿意告诉你们为什么会这样的东西。
我把它叫做斩杀线理论！」
说话间，后面便有几个信徒擡出了一个白板来，让原本的教堂布局秒变教室。
「那么，问题来了，斩杀线是什么呢？」
陈然转过身来，接过信徒早就准备好的水彩笔，直接在白板上画出了一条线。
「最开始，这只是一个游戏术语，代表着你角色的血量值已经非常危险了，只要对面一刀下来，你就没了。」
「但现在，我将借助这个概念来告诉你们，我们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现实里的斩杀线，你看不见，因为它不会像游戏里那么直观的表现出来。
但它会在你的银行帐户里，在你的医保卡上，在你的信用分上面体现出来！」
说着，陈然将那条刚刚画出来的线条着重描绘了几遍。
「就像这一根线一样，上面是你，下面是深渊！
哦，对了，它其实还有一个你们非常熟悉的名字。
大部分灯塔国人，称之为爱丽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