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大家好，我是贺霄羽……”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他说话声音比平时还要低，只是话筒把他的声音扩散到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雾川一中为了激励学生，考完试后都会让每个年级的第一名上台演讲，谈谈他们学习的心得、方法，顺便激发其他同学的学习斗志。
贺霄羽的脸色还是如平常那般冷淡无情，平常校服敞开的校服现在却扣得严严实实。他在台前站定，双手轻松地撑在台面两侧，修长的手指显得沉稳有力。
他缓慢的环视着全场，从前到后，像一台缓慢扫描的雷达。视线扫过之处，仿佛带着微压，最后落到了正前方。嘴唇翕动，顺着停下的地方继续往下讲。
……
“最后，祝大家，眼里有光，照亮前路；心里有火，温暖他人；脚下有力，走好当下的每一步。不负时代，不负家国。”
很平常的一篇演讲稿，再加上他的经历，显得没有那么生硬。
左柚望着台上的男生，贺霄羽，名字还挺称他的。她好像对成绩好的人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一声“谢谢”落下，贺霄羽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动作。
短暂的寂静过后，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他走下讲台，步伐从容淡定。
“贺霄羽也是稀奇，什么时候愿意上去演讲了。”陈念夏站累了斜靠着左柚的肩膀打哈欠。
班主任一记寒光扫过来，她立马站直了身体。
左柚目光紧锁着台上演讲的位置，暗暗下定决心，总有一天她会站上去的。
杨志看着走进班级队伍的贺霄羽，偏过头，偷偷抹了把泪。不停地感叹，这臭小子终于长大了。
夕阳的余晖通过斑驳的梧桐树叶，洒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将整个空间染成了温暖的橙黄色。
左柚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几本练习册，笔在纸上快速书写，沙沙作响。她正专注地解一道数学难题，眉头不自觉蹙起。
由于明天是周末，今天难得没有晚自习，她打算留下来写会作业。
贺霄羽轻轻推开教室门，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座位上的左柚，有点意外这个点还有人在教室。
夕阳的光晕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他轻声拉开椅子拿出书来看，原本被班主任临时找还挺烦躁的，现在他又不想那么早回去了，甚至心里还有隐隐约约的庆幸。
手里忙活着他还不忘时不时擡头望一下，看到她紧锁的眉头也不自觉地跟着蹙起眉。
时间悄悄溜走，左柚专注在数学题当中，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逐渐变得阴沉而厚重的天空，直到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她才从题海中擡起头来。
“什么时候下雨了？完了，忘记带伞了。”左柚说着，赶忙收拾书包往外走。
“我有伞，一起吧。”贺霄羽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擡脚走到左柚身后。
左柚转过身来，完全没有想到教室里还有其他人，擡头看了眼越下越大的雨，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贺霄羽看出她的纠结，正欲开口打消她的顾虑，就听到女生平缓的声音响起：“贺霄羽同学，你可以帮我看一下这道题吗？”
雨总会停，题不问下次就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
“嗯？”女生跳跃的思维让他暂时没有反应过来。
听到男生的回答，左柚垂下眼睑，遮住一半视线，语气略微遗憾:“不可以吗？”
贺霄羽回过神来，当即回答:“当然可以。”
练习册放到贺霄羽面前，左柚擡起眼眸看他，与此时的瓢泼大雨不同，她的眼底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食指所指的地方，简单瞟了一眼题目，最后一道数学大题，还是有点难度的。
他拿起放在练习册旁的笔，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几分钟后，详细的过程和答案完完整整地展现在纸上。
“我终于懂了，谢谢你！”左柚的声音不自觉擡高，隐隐带着笑意。
贺霄羽依着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看清了她直达眼底的星星，熠熠生辉。但他很清楚，这不是因为他，是为她自己而雀跃。
左柚再次擡头望向窗外的雨幕，开口道:“雨好像变小了，我们快走吧。”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校园的小径上，溅起一个个小小的水坑。路边的花草在雨中低垂着头，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贺霄羽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一旁的女生。
左柚则站在旁边，她怕雨把书包淋湿，将书包环抱在前。
贺霄羽撑开伞走进雨幕，轻声对她说：“走吧。”
左柚点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一同钻进了雨伞，身体瞬间靠得很近，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他们在雨中慢慢行走，伞的空间有些狭小，两人的肩膀不时会碰到一起。
刹那间，一股清新而独特的香气钻进了贺霄羽的鼻腔，带着点微微的苦涩与青涩，又渐渐融入了一丝淡淡的甜味。还真的是柚子的味道啊，贺霄羽心底止不住地雀跃。
突然有两只黑白小精灵跳了出来，在他脑海了吵得天翻地覆，白色精灵逐渐占了上风，他轻啧一声，暗暗唾骂了一句自己。
左柚注意力只在自己的书包有没有被淋湿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小动作。
她偏头看向贺霄被雨打湿的小臂，担忧问：“你……冷不冷？”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我不冷，”男生垂下眼眸看她，“靠进来一点。”
“哦……”
说完，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只剩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和彼此的呼吸声。
校门口车辆来来往往，轮边溅起一道道扇形涟漪。
左柚擡起头问他：“到校门口了，你走哪边呀？”她又时不时通过雨幕张望着车辆驶来的方向，发丝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贺霄羽偷偷地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轻合的嘴唇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雨变大了，车一时半会还来不了，我陪你等一会。”
左柚下意识想拒绝。
“没事，反正我也要等，一起吧。”贺霄羽直接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左柚不好再跟他推脱，没再继续纠结。
屋檐落下的雨滑过手臂，打在鞋面上，狂风吹来阵阵凉意，两人靠着墙面站立，无言。
一辆空的出租车正从雨幕中缓缓驶来，左柚挥手截停。
正当她上车时，贺霄羽立马把伞塞到她的手里，说：“我回去路上用不到伞了，你拿着。”不等左柚反应过来就退了回去，关上车门。
左柚坐在车上，看见贺霄羽站在路边，嘴角噙着笑，无声地向她说了句“拜拜”。她微擡起手，朝他挥了挥。
等到出租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贺霄羽走进校门口旁的文具店，向老板借了个电话。
“喂？”不耐烦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
“没带伞，来接我。”
“不来。”
“我要去跟舅舅说……”
“嘟嘟嘟……”话没说完，电话挂断的声音从听筒响起。
贺霄羽不打算再打回去，把手机还给老板，走出店面，看着雨幕中匆匆而过的行人。
二十分钟后，一脸幽怨的周旸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随手将另一只手上的伞扔给他，转身就离开了。
周旸和贺霄羽一前一后走进屋子。
一到家周旸立马瘫倒在沙发上，手机游戏的声音也同时响起，狐疑地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贺霄羽头也不擡，敷衍着回他两个字：“有事。”眼神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拇指不停地滑动，他点开一个可爱的卡通猫猫头像，准备添加好友。
可爱的猫猫头的头像下面的昵称下是一个英文本母“Fly”，他开学那天看到的时候觉得似乎有些违和了。第二次点进来时他终于肯定这就是她，她会翺翔，同时也是漂亮的、机警的。
他盯着那个英文看了很久，一直悬着的拇指最终还是没有落下，现在还太早了。
他返回自己的个人数据界面，删掉了原来的那个“。”，轻轻地敲下三个字母“S、K、Y”——Sky。
半个小时后。
左柚推开家门，一股浓郁而诱人的饭菜香气瞬间扑鼻而来，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外婆，我回来啦。”
“乖乖回来啦，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咯。”外婆边在炉灶前忙碌着边回她。她系着条蓝色碎花围裙，手中的锅铲在锅里熟练地翻炒着，发出“滋滋”的声响。
左柚洗完手，朝厨房走去，和外婆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出来，一一摆在桌上。
外婆边往左柚碗里夹菜边叮嘱她：“乖乖，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
左柚嘴里塞满了菜，含糊地回：“嗯嗯，外婆也多吃点。”
天边被淡墨晕染开，路灯亮起。瓢泼大雨还没停，哗啦啦地下着，“啪嗒，啪嗒”地拍打着窗户，吵得人心神不宁。
左柚平躺在床上，脑海中浮现着贺霄雨跟她说再见时的场景，脸颊不禁有些微微发热。蓦然，她又晃了晃脑袋，拉起被子严严实实盖住全身，心里不停默念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整个人蒙在被子里，渐渐呼吸不上来，她掀开被子，重见光亮。
左柚轻轻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关掉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