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阳光通过树梢，影影绰绰地撒在小石子路上。
贺霄羽正漫无目地走在校园的小径上，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他擡头望去，只见前面站着一位女生。
她穿着洁白的连衣裙，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都发着柔软的光。走近一看，发现是他熟悉的面孔，顿时只觉心跳陡然加速，双脚不由自主地朝着她走去。
“你怎么在这里呀？”女生歪着头，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间。
贺霄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女生见他不语，轻轻地牵起他的手，往前面的小路上走去。走着走着，女生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仰起头看着他，眼神中满是羞涩与期待。
贺霄羽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低下头。
快要触及之时，一阵急促的铃声如惊雷般响起，他猛地起身，眼前并没有什么女生，只有洁白的墙壁，心底顿感一片茫然。
贺霄羽右脚刚迈进教室大门，上课铃声就“叮铃铃”地响起。
站在门口的老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略带严肃地说：“下次早点来，别卡着点，”眼神还不停地扫在他身上，“校服穿好，像什么样子？”
“好的。”贺霄羽淡声回应，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自己的桌子放着他那把黑色雨伞和一瓶酸奶，蓝莓味的，瓶上粘着一张便利贴，字迹隽秀：谢谢你的伞。
贺霄羽嘴角勾起，顺手把便利贴撕下，粘在了笔记本的第一页。
左柚今天来得很早，她专门跑一趟超市买了三瓶酸奶，一瓶给陈念夏，一瓶她自己喝，还有一瓶用来送贺霄羽。
她在超市纠结了好久，平时没看见贺霄羽吃什么喝什么，见他买得最多的就是矿泉水。难不成真的要送他矿泉水？没过多想就把这个想法否定了。
左柚在超市磨蹭了一些时间，到教室时已经有一大半同学都到了。
她在便利粘贴写下几个字，随意贴在酸奶瓶上，众目睽睽之下把伞和酸奶放到了贺霄羽桌子上。
好几道炽热的目光朝她投过来，左柚镇定自若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偷偷摸摸的心里才有鬼，她光明正大的怕什么。
只是左柚低估了别人八卦的能力，尤其是高中这种正处于对恋爱懵懂好奇的特殊时期。没过两天，不少有关她和贺霄羽的八卦迅速蔓延到了其它班级。
有人说左柚正在追贺霄羽，有些人猜测他们已经在一起了，还有人拿他们和学校里其他有名的情侣做比较，分析哪一对更有“CP感”，几乎成了同学们课余时间的热门谈资。
左柚从旁人嘴里听到的时候是真的很想吐槽：为什么送点东西都能扯到男女之情上，好闲哦，说好的校风严谨呢？
陈念夏从朋友那里听来就一直保持着怀疑的态度，她的同桌一门心思只有学习，怎么可能会谈恋爱。不过她并不清楚这所谓的酸奶事件，听到后就兴冲冲地跑回来问。
左柚听了一脸淡定，跟她讲了酸奶事件的来龙去脉。
陈念夏一脸了然道：“我就说嘛，你怎么会谈恋爱呢？不过外面都在这样传，你不打算澄清一下？”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怎么说我管不了，一段时间后估计就消停了。”左柚不紧不慢地回，一脸无所谓状。
她当时的确没往这方面想，人家把伞借给她，送他瓶酸奶也无可厚非。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关系，偷偷摸摸给倒显得心里有鬼，当时随手放的，没想到会被人传成这样。
……
“贺霄羽，你不是说你妈妈不让你谈恋爱吗？”左柚正在上楼，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入她耳边，她止住了步伐。
左柚犹豫着要不要返回去，考虑到快要上课了，只能默默地祈祷不要被发现，她不是故意听墙角的。
她不声不响地等着，打算等他们聊完再进教室。
贺霄羽听到这话不自觉蹙眉，他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脸，一脸不悦：“我们很熟吗？”怎么一来就提他妈。
“我……”女生的心瞬间就凉了一大截，他根本就不记得她，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心底的爱意倾出，“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贺霄羽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搜罗着脑海中的记忆，好像有点印象了。
之前他总是在书包里翻出情书，一直困扰了他许久。
有一次从他的书包掉出一封情书，被周女士看到了，忍不住打趣他：“我儿子真是长大了，都收到情书了，”随后又话锋一转，“但是妈妈希望你明白，做什么事情就要学会承受相应的后果。”
这是教育，也算是警醒。
贺霄羽直接把情书扔了，敷衍地回了三个字：“知道了。”他当时对谈恋爱这种事嗤之以鼻。周旸总是跟他诉苦，他觉得谈恋爱真麻烦。
之前都是放封情书，送点东西。没想到有一天直接被一个女生拦住说喜欢他，他当时很不耐烦，随口回了几个字，“我妈不让我谈恋爱”。
自那之后，他从书包里翻出情书的情况越来越少。
这还是周旸经常在他面前犯贱提起的，要不然他早就忘完了。
“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喜欢你，至于其他事情，不太方便跟你说。”贺霄羽拒绝的话直截了当，不带一丝犹豫。
他之前拒绝得不够彻底，可能引起了其它的误会。之前的那些八卦，他懒得管，但现在不同，他不想让其他人误会。
“好的，我只是想确定一下我还有没有机会，快要上课了，我走了，再见。”女生的心情已经平稳下来，说完后就径直离开了。
贺霄羽却眯着眼，看向楼梯转角漏出来的那一截校服，慢慢地勾起嘴角。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左柚悄悄探出头看了一眼，走廊角落的两个人都离去了，她才放心迈开步伐走回教室。
刚踏进教室门，贺霄羽迎面走来，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偏了偏头，说：“同学，偷听可不是个好习惯哦。”声音小得只有两人才能听到。
左柚做贼心虚，心跳不自觉加速，怦、怦、怦……她想向他解释，转过头，人已经走远了。
左柚一回到教室就魂不守舍，拇指不停地撚着书角。
“柚子，上课了，快拿书。”陈念夏开口提醒她。
“哦哦……好。”左柚抚平了书角，她不敢跟陈念夏说自己刚刚偷听了别人的八卦，还被正主抓到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八卦没有消逝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外面的人已经传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在谈地下恋情，最主要的是还涉及到了第三个人的名字——姚念。
左柚不懂，为什么会牵扯到第三人，而且姚念是谁？
陈念夏骂骂咧咧地从门外进来，一坐下就开始喋喋不休：“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柚子，你知道吗？外面那群人都在比较你和姚念谁和贺霄羽比较配，一群神经病，还真以为贺霄羽是块金条谁都喜欢啊，而且人家姚念也没和贺霄羽谈过啊。你放心，我全都帮你骂回去了，不知道有什么好比较的，我们大女生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左柚没笑着拉起陈念夏的手摇了摇：“谢谢夏夏，不过我不在意，别生气了。”
陈念夏捏了捏她的脸颊，舒了口气：“知道啦。”她起身走到窗台旁，上面摆放着几株绿植。
“周旸！！！”陈念夏的声音从牙缝挤出，每一个字像是被碾碎后再吐出来。她手里捏着一片多肉叶子，连接根部的那端有腐烂的迹象。
周旸听到他的名字，转过头来，吊儿郎当回陈念夏：“叫我名字干嘛？喜欢我？”
“喜欢你个大头鬼。”陈念夏直接把多肉连根拔起，气冲冲地扔到周旸的桌面，“我的多肉死了！气死我了。”
她蹲下把周旸的乌龟抓出来，提溜着乌龟的脑袋，恶狠狠地开口：“你这只乌龟也别想活了。”
“姑奶奶，我错了，放过我的王八，”周旸伸手接住乌龟，抚摸着它的头，开口解释，“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好心帮你浇水，哪想到这多肉一点都不耐活。”
植物死了不能复生，陈念夏哼了一声，决定再也不理周旸了。
靠近门口的同学朝他们的方向喊了一声：“左柚，有人找。”
左柚擡头看了眼外面，没看见熟悉的人，起身出去。环视几圈，也没看见人，她正打算转身回去问刚刚叫她名字的同学。
“左柚同学，你好！”她停下脚步，总觉得女生的声音很熟悉。
靠着围栏上女生朝她走来：“你好，我是姚念。”
左柚疑惑，但还是扬起了淡淡的微笑：“你好。”她实在摸不清姚念为什么会来找她。
姚念看着她，缓缓地开口，语气很是真挚：“最近的谣言也十分困扰我，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这些都不是我传的，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喜欢过贺霄羽，我承认，但那也只是曾经。”
左柚瞬间愣怔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否认：“其实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跟他没有关系。”整得她都有点内疚了，事件的起因好像是因为她，如果她没送那瓶酸奶就好了。
姚念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调。她摸着下颚若有所思，然后一脸坏笑地开口：“原来是单相思啊——”
姚念的心情霎时变得格外的好，跟她说声再见就离开了。
天色阴沉，雨哗啦啦地落下，漫天雨帘遮挡住远处的景色。
左柚一脸懵，她有点琢磨不清姚念话里的意思。
树叶上的水流凝成雨滴，坠落下来汇成一个个小小的水坑里，在路灯地照耀下反射出明晃晃的光亮。
贺霄羽把钥匙插进门孔，打开房门。
在家的周旸听到门开的声音，迫不及待地跑过来：“羽哥，牛逼啊，之前还说不想谈恋爱，现在脸疼不疼啊，快跟我讲讲你和柚子同学是怎么在一起的？你们两个也太不厚道了吧，连我都瞒着。”
贺霄羽越过周旸，开口即否认：“没在一起。”虽然他不想否认，但事实是他们之间的确没有什么关系。
周旸“切”了一声，语气略带遗憾：“还以为你终于要打脸了。”他瞬间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致，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游戏中。
话音落下，贺霄羽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躺到床上，手枕在脑袋后，望着天花板，思绪飘远。
女生安静地坐在桌前，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执着和认真，几缕头发丝垂下，斑驳的光影时不时掠过，整个人都毛绒绒。
心脏不自觉地砰砰直跳，嘴角不可遏地上扬。
贺霄羽拿出手机，打下一段字，发了出去。
卧室的吊灯亮起昏黄的光，整个房间都陷入一片温暖的琥珀色中，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鸟鸣。
左柚已经坐在书桌上半个小时了，一道题都没做完，桌上的试卷洁白如初。
“原来是单相思啊——”她又想起姚念的那句话。
单相思？谁？贺霄羽吗？他单相思？那为什么要跟她说？一连串的疑问充斥着她的脑海，百思不得其解。
真想把这些想法全都甩出去，但不管怎么做，姚念的那句话一直萦绕脑海中。
左柚叹口气，认命般爬上床，睡觉吧，睡着了就想不起来了。
关灯，闭眼，卧室里愈发寂静，那句话更加吵了。
半小时后，她睁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天花板，还是学习吧，学累了就能睡着了。
开灯，起身，又重新坐回书桌。
刚坐下，抽屉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两声，左柚拿出手机，陈念夏发了两条消息过来。
陈念夏：图片.jpg
陈念夏：算他贺霄羽还是个人。
左柚点开图片，是一张校园表白墙的截屏：最近有些关于我的言论属不实消息，希望大家不要再传了，谢谢。——高二二班贺霄羽
左柚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谣言啊。只是那一闪而过的落寞是什么，连她自己也无从得知。
左柚轻敲下几个字：谢谢夏夏，我看到了，早点睡哦，晚安。
她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