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养狗的作用就是这样。狗未必能解决入侵者,但只要狗待在院子里就可以给入侵者带来很大的麻烦。朝鲜是帝国的狗,而朝鲜出身的傍仔就是刑部的狗。
打狗也要看主人,更不用说杀狗了。
所以预订的计划,是沈渡在巡夜的狗回办公室的那十分钟的间隙里,一路窜到五楼溜门撬锁,把那份和礼部正在运送的绝密物资有关数据取出。然后就在今晚,直接交给他们的甲方。
如果顺利的话,一切都应当在...
「嗯?」沈殿忽然发现了异变...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个傍仔,从三楼走楼梯去四楼——他在楼梯里待了有一分钟了。」
从这个视角来看,其实楼梯都能看到一半,看不到的视觉死角只有楼梯的一小截而已。然而那名傍仔就这么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哥哥哥哥哥,怎么办?他现在生死不明诶。」
「我在思考。但我排除了很多可能,现在可能性最大的竟然是:他走到我的视觉死角就突然暴毙了。要不然,我想不到他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他朝鲜的狗又不会飞。」
「那我,是顺路去看看,还是直接去拿文档?」
沈渡提出了计划的方案——基于她自己的能力,她两边都可以应对。不过,最终的决策权还是在他的哥哥那里。因为在场外的沈殿拥有更多的信息。
毕竟,不能因为生死不明就直接判断是死了。要是还没死,然后又抓了个现行,那麻烦就大了。
沈殿做出了判断:「你现在就进场,顺路去看看。行动开始。」
「明白!」
沈殿撇开望远镜,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沈渡的影子——她先前在港务局围墙外的树上蹲着。听到了行动开始的指令,就从树上一跃而起。飞起的黑影闪过一丝亮光,那是她衔在口中的试管。试管内,就是来自沈殿本人的,琥珀色的血清。
黑影一闪而过就失去了踪影。下次再出现时,黑影出现在了楼梯上,正如旋风一般盘旋而上——
「人死了。」沈渡给出了答复。
「简单调查下死因。破坏现场也不要紧,不会影响调查结果。」沈殿指示道。
「似乎不需要调查...头没了。」
「头没了?」沈殿听后大惊,简直不敢相信,「他离开我的视线拢共也就几秒钟,怎么头就没了?我并未看到其他人。」
「哥,怎么办?」
沈殿沉思了两秒:「行动继续,然后...等等!你的头顶!」
寒光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地上。如果是人,沈殿喊出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但猫的反应速度是人的七倍。
沈殿喊出声的时候,沈渡直接向上蹿出了楼梯,蹿到了走廊上。而落在原地的,是一个浑身漆黑的影子——
显然,这个倒挂在天花板上的黑影先他们一步潜伏到了这里。他和沈殿一样昂觉得刑部的狗相当麻烦,但他的做法是直接杀狗,他完全不看主人是谁。
影子,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台阶。随着他迈开步伐,他也亮出了他的兵器——
他当啷啷地展开锁链,锁链的另一头系的却不是流星锤,而是一顶铁帽。铁帽的四周,利刃如同莲花一般绽放。鲜血从利刃的尖端滴落,显然就是这顶铁帽取走了傍仔的人头。
黑影缓步走到了台阶上
黑色的披风模糊了他的身形,兜帽掩盖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了眼睛。
目光隔着数百米相汇。沈殿看到了那黑影的眼神——那眼神冰冷而无情,从中读不到任何属于人类,乃至哺乳动物的情感。那是属于异类的眼神。
他看到了沈殿,也意味着他出现在了沈殿的狙击镜里。
沈殿立刻扣动了扳机!
枪弹出膛,划空而过。枪声极其微小,甚至没有火光,但依旧被黑影感知到了——
黑影将铁帽横在身前试图阻挡枪弹。
然而沈殿瞄准的并非是他,而是他头顶的灯泡。
冰弹直接命中了灯泡,灯泡应声碎裂。走廊上变得一片漆黑,只剩下玻璃和碎冰在反射着月光。
黑影的动作迟滞了一瞬,沈殿的假动作似乎激怒了他——
他直直地盯着数百米外的沈殿,开始旋转手上的刀盘。刀锋在起转的瞬间就转出了残影。
「?」沈殿没明白他要做什么。那绳子显然不够长,隔着几百米他要怎么过来?
然而,他「怎么过来」已经不重要了。
刀盘的转速正在不断攀升,刀锋撕裂着空气,被撕裂的空气发出巨大的轰鸣。那轰鸣如同直升机起降一般,并很快在声量上超越了防空警报!
可怖的能量聚集在那刀盘上,更加可怖的声浪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这个宁静的夜晚。
探照灯和警灯一起亮了起来,整个港务局都进入了一级戒备。而黑影,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些。他嚣张至极,他的眼里只有冒犯了他的人——
然而,他的傲慢让他忽视了一直潜伏在旁的,真正的对手。
毫无预兆的,更加锋锐的利刃从旁袭来。
黑影毫不犹豫地偏斜自己的刀盘,与袭来之人对撞——
如同引爆了一颗炸弹,蕴藏着巨大能量的刀盘被拦腰撞停。
架住他的兵器的,是一双渗着黑气猫爪——
沈渡,完成了转化。
嘴角还残留着琥珀色的血清,她的瞳孔也变成了金黄色。爪尖上附着了宛如实质的黑气,正是包覆在猫爪之外的黑气架住了刀盘。不止如此,森然的黑气正从沈渡的周身腾起...
「炼金斗兽?!」黑影第一次开了口,那声音非雌非雄,带着来自喉腔的共鸣,「你们好大的胆子!」
这是统一战争时期,足以和王师抗衡的炼金斗兽。这森然的煞气,正是斗兽的全盛之姿。疯狂的蛮夷制造了更加疯狂的药剂,而斗兽就是一切疯狂的顶点——
「等等!」黑影忽然开了口。他看到了沈渡的眼睛,那眼睛竟然还保持了清澈。从中透出的并非疯狂的血色,而是明亮的金色。
「等什么?给我滚出去啊!不要死在我面前!」沈渡腾跃而起,要从背后攻击。
「等等!一加一等于几!」
「等于二!」话音未落,猫爪与刀盘再次碰撞在一起,轰鸣声不减刚才。
黑影的身形因为这一击而迟滞。他的迟滞并不是因为动能,而是沈渡的答案——化身为斗兽的她,竟然还知道一加一等于二。
「四乘八等于多少!」
「三十二!你在侮辱我吗!」
双方再次交击,直接震碎了整栋楼的玻璃。
整栋楼的玻璃纷纷落下,在空中反射着明亮的月光,如同雪片一般。
「我,问你!」黑影向后跳开,「现有一笼子,里面有鸡和兔子若干只,共有头55个,腿94条,求鸡和兔子各有多少只!」
「啊啊啊啊啊!」沈渡出离的愤怒了,「你是教务处派来的吗!拿小学生的问题来考我,你是有多看不起我啊!鸡有23只,兔子有13只!」
「你算错了...」
「你到底有完没完!气死我了!!!」
沈渡的回答让黑影大为震惊,作为炼金战兽拥有智能也就罢了,竟然还能拥有道德观念。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所以你竟然还知道廉耻?!!」
「还廉耻,你是教务处来的追兵吗?去死吧!」庞然的黑气从沈渡的周身暴发出来,黑森森的有如滔天凶煞,「我不管了,今天你得死在这里!」
如同闪电一般,沈渡的身形破空而出,冲向了那黑影。
然而,只一瞬,那黑影就在她面前消散得无影无踪,如同雾气一般。
「人呢?」她正要寻找,但眼角余光却看到数百米之外正在卧姿射击的沈殿的身后,黑雾正在重新汇集——
她拽过对讲机:「哥!你后面!」
「后面?」沈殿看也不看,直接一个滚翻,枪口朝后扣动了扳机——
那正在凝聚身形的黑影刚擡起手:「小子,你是...」
话音未落,琥珀色的冰弹直接打到了他的脸上。
冰块本身显然无法伤害到他,但那冰块是用沈殿的血清冷凝而成的。血清在他的面门上炸开,从他裸露在外的双眼渗透了进去——
「啊!!!!!」那黑影爆发出寒鸦一般凄厉的鸣叫。本来可以随意聚散的黑色雾气竟开始颤抖。
沈殿还保持着射击姿势。下意识射出一枪后,他才想起这个黑影试图接触他的时候似乎并未发动攻击,而是先说话来着。
「那个...不好意思,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几乎要震破沈殿的耳膜。显然,这位已经听不进去话了。
那黑影像爆米花一样炸裂,不少雾气竟炸了出去,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身上的东西正叮咣五六地往下乱掉。袍子、刀盘,甚至还有钱包之类的玩意儿稀里哗啦地全爆了出来,和爆装备似的。
忽地,一个黑色的玉牌当啷落地。
啊黑影试着凝聚出手去捡拾,捡了几次都无法触碰——
「啊!」带着一身长啸,那黑雾化作黑色阵风呼啸而去,眨眼就没了踪影。只留下沈殿,还有他爆出来的一地杂物。
默默地,沈殿望向了几百米外的对面。
沈渡也看了过来。
「...」
「...」
两人都沉默了。
「那是谁啊...」沈渡莫名其妙地问。
沈殿捡起那块落在他脚边的腰牌——
那腰牌通体用黑玉制成,上面有錾金的文本,都是极工整的馆阁体。
正面写着:
「御马监腾霄卫」
侧面写着:
「忠字零零柒号」
背面写着:
「出京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