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早八的陈诚，正在宿舍里美美睡懒觉，忽然被电话铃声吵醒。
他伸手摸了几下才把手机捞过来，眯着眼瞥了一眼屏幕。
是他的学渣搭子，张洋。
毫不犹豫地选择挂断，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继续睡。
手机又响了。
他摁了接听，嘴巴张开准备骂人。
但对面比他更快：
「还没起？你快点吧，别迟到了，李大嘴等下真要骂人了！」
陈诚脑子还糊着，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李大嘴为什么要骂人？」
「今天社区义诊啊，你不会忘了吧？」
陈诚愣了一下。
随即猛地睁开眼。
「我靠！」
……
清晨的校园已经热闹起来，七月底的阳光又亮又烈，把水泥路面晒得发白。
陈诚抄近路穿过小树林一路小跑，到集合点的时候，另外十一个人都已到齐，就等他了。
带队老师李大斌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擡头瞥了一眼最后跑过来的陈诚，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扫了一圈站得松松散散的12个学生：
「都站拢一点，我讲一下今天的注意事项。」
大家懒洋洋的往中间挪了两步。
毕竟这大周末的七点多被拽出来义诊，谁脸上都写着一万个不乐意。
能来就不错了，别指望他们有精神面貌。
「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那边学校都对接好了，血压计血糖仪这些设备都到了，你们人去了就行。」
李大斌翻了翻手里的文档夹：
「每个组4个人，分三个点。上午八点半到十一点半，下午两点到五点，中午管饭。小进程入口每个人都知道了吧？」
下面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
「五星评价制，每服务完一个病人记得让对方扫码勾选一到五星。两张五星卡可以换1小时义诊时长，攒够时长就可以不用再来了。今天好好表现，能多拿几张是几张，省得下回还来。」
他说完这句话，底下那群懒洋洋的学生总算精神了一点。
毕竟谁不想少来几次这破义诊，周末在宿舍吹着空调打游戏不香吗。
所谓的社区义诊，是由校团委和学生会实践部门联合组织、每周下沉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开展的义诊活动。
为此学生们怨声载道，抱怨本就学业繁忙还搞这个，好好的周末时间被牺牲掉。
但抱怨归抱怨，该去还得去，无他，有学分要求！
没办法，医学生就是这么苦逼。
陈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喘匀了气。
张洋从旁边递过来两个塑料袋装的包子和一杯豆浆：
「就知道你没时间吃早饭。」
「好兄弟。」陈诚接过包子，一口咬下去半个，含含糊糊地道了谢。
前边李大斌还在交代：
「各组注意看好设备，别弄丢了，血压计一个好几百呢。还有……」
他旁边站着的男生却冲着陈诚和张洋方向咳嗽提醒。
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白色POLO衫，休闲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怎么看都不像是去社区义诊的打扮，倒像要去参加什么学术会议。
他手上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分组名单，正不耐烦地看着后排嚼包子的陈诚和张洋。
周凯杰，校学生会实践部部长。
今天他是来协助李大斌带队的。
「后面的同学不要讲话。」周凯杰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
「等下分组名单出来，别连自己去哪里都不知道。」
这话虽然用的「后面的同学」这种泛称，但眼神和语气都精准地指向了陈诚和张洋的方向。
陈诚嘴里塞着包子，没啥反应。
他这人脾气还行，别人不蹬鼻子上脸他一般不当回事。
张洋就不同了，他瞥了周凯杰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
「装个鸡毛。」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周凯杰自然也听见了，脸色微微一僵，但他修养看起来不错，脸上那点不悦很快就压了回去。
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名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下面由凯杰宣布一下分组名单。」李大斌最后说道。
周凯杰便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那我现在把分组和地点读一下，第一组，杨雨晴、王皓、赵思思、李欣然，去文华街卫生服务中心。」
「第二组，陈诚、张洋、李敏、杨婷婷，去长青路卫生服务中心。」
念完这第二组，周围几个学生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微妙了起来。
长青路……
江北中医药大学附近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一共就那么几个，文华街的算是最大最热闹的，旁边是几个密集的老小区，老人多，客流量大。
白鹭洲的次之，环境好，中老年住户也愿意去。
唯有长青路那个点……位置偏不说，在一条背街小巷的尽头，住户还少，旁边紧挨着的是待拆迁的老旧平房，人住的本来就少，剩下的不是七八十岁走不动的，就是外来租户，对什么健康咨询义诊这些根本没什么兴趣。
上一周去长青路那组，四个人加起来一整天只服务了不到二十个居民。
每人只拿到两三张二星三星的评价卡，回来后怨声载道了整整一周。
张洋的脸垮了下来。
他狠狠地瞪着周凯杰，对方刚好念完三组名单，正若无其事地把名单折好塞进口袋。
「这孙子故意的。」张洋低声骂了一句。
随即转头冲陈诚问道：「你家宋清鹿最近是不是又拒绝他了？」
周凯杰喜欢宋清鹿，追了好几年，整个学院都知道……
「我哪知道。」陈诚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擦了擦手随口问：
「我们的血糖仪和血压计呢？」
「在那边箱子里，等下领。」张洋没好气地说：
「先别管设备了，你没听懂吗？长青路，上周那组人去了大半天，统共就服务了十几个人，五星卡？一张都没拿到。这周我们去那边，又是一整天白忙活，义诊时长攒不够，下下周还得来。」
「来就来呗。」陈诚捏扁了豆浆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反正周末也没事。」
张洋像看白痴似地看着他。
这说的是人话？
陈诚确实无所谓。
他现在巴不得多出门走走，多接触接触实际的病人。
系统面板打开后，一身的本领憋得慌，恨不得找几个人来练练手。
「都上车吧。」李大斌招呼大家往校门口的大巴车那边走，「设备拿好，别落下了。」
人群散开，三三两两往车那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