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陈诚四人准时到达长青路卫生服务中心。
接待的吴主任倒是很热情,关心同学们有没有吃早餐之类的,殷勤地递上水和小零食。
招呼得那叫一个周到,搞得张洋都不好意思抱怨了。
然后就是桌子、红布一字排开。
四个人一人一张铺着红布的桌子坐定,各自把血压计和血糖仪摆好,名牌也立上,上面印着「江北中医药大学·义诊服务」几个字。
一切准备就绪,准备接客……不是,准备接待病人。
然后就是等。
十几分钟过去……
大厅里安安静静的,挂壁电视一直在放一个养生节目的重播,主持人在讲什么「春季养肝正当时」……
虽然现在是大夏天。
期间唯二两个进来的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男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孩,小孩哭得脸通红,男人急急忙忙往输液室那边跑过去了。
另一个是位六十几岁的大妈,挎着个帆布包,倒是往这边瞥了一眼,但脚下没停,直接拐去了挂号窗口。
「这样不行啊。」张洋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朝外头望了望。
长青路那条巷子还是那个样子,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个骑着电动车的人从门口经过,看都没往里面看一眼。
「一天下来都不一定有几个人过来问,咱们得跟团委那边反映反映,凭啥把咱们分配到这儿啊?」
两名女生也有些着急。
李敏皱着眉头说道:「这样下去,一天下来怕是一张五星卡都拿不到。」
「原来学姐们说的都是真的。」杨婷婷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桌面上:
「这里就是来了等于白来。」
唯独陈诚很淡定,靠在椅背上,一心玩着手机。
他在看群聊。
「中医养生群」里,【张仲景】和【华佗】两位大佬又吵起来啦。
【张仲景】:……华元化,你我争论已非一日。你每遇一病,便思「切之」「割之」,若天下医者皆如你这般,则医道便成屠道。脏腑之贵,贵在调和;气血之要,要在顺通。切得一腑,便少一腑,腑腑皆切,人何以存?
【华佗】:张机,你这话我已听了八百遍。医道若只知调和顺通,遇阻滞则补,遇壅塞则化,那遇上真正的实邪内结,你又当如何?一味温温吞吞地补气活血,待到那坏疽穿肠而出,你拿什么去「调和」?
【张仲景】:你便总是这般危言耸听。我经方之中,承气汤攻下实热,大陷胸汤逐水破结,何处没有攻伐之法?但我用药从不轻用峻猛之剂,必先辨证审因,再三权衡,方肯下药。你倒好,望一眼便说「切了」,连那病人腹中何物都未辨明,便要动刀?!
【华佗】:我若望一眼便知其内里,那便够了。我在外治之法上的功夫,又岂是你终日煮汤煎药之人能体会的?你张仲景治了一辈子的病,可曾亲手剖开一具肚腹,看过里头脏腑究竟何等模样?
【张仲景】:……荒唐!医者救人,非为猎奇!剖人腹而观其脏腑,与屠夫何异?
【华佗】:哈哈哈!你张仲景治伤寒温病,数百条文成千上万字,说到底也不过是「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十二个字。我华佗治病的道理,也不过「知其所结,开而去之」八个字罢了。咱们谁也别笑谁。
【张仲景】:强词夺理!
陈诚看到这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二位大佬每次吵起来都是这个调调,一个保守稳健,一个激进生猛,吵了八百回也没分出个胜负来。
旁边的张洋看陈诚如此淡定,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他的凳子一脚。
陈诚转头看他,「有病啊?」
「你还有心思看手机。」张洋没好气地说道,「今天一天都白干!」
说罢又咬牙切齿地补充道:「等结束我必须去找周凯杰那孙子算帐!」
陈诚安抚道:「别着急,我问过吴主任了,这会儿是人少,等到十点多人会慢慢多起来。」
张洋重新燃起希望,「真的?」
「当然。」
……
陈诚说的没错,十点钟一过,来卫生院的人确实多了些。
不过大部分都是来看病或者复诊的,进来后都是直接去了挂号窗口。
倒也有少数几个大爷大妈过来问:
「小伙子,这儿是干什么的呀?」
当张洋告诉他们说这里可以健康咨询时,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就算张洋连喊几句「免费的」都挽回不来。
气得他恨不得站起身出去买几盒鸡蛋回来!
最后还是杨婷婷主动出击,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一个看完病取完药的中年大叔,自我介绍说我们是江北中医大的学生,可以为对方免费提供医疗咨询服务!
大概是看这小姑娘长得还不错,大叔倒是在她的桌子前坐了下来。
杨婷婷主动替他量了血压,测了血糖,还贴心地给他讲了一些简单的中医养生知识。
大叔见这小姑娘长得好看又健谈,聊得那叫一个开心。
最后杨婷婷让对方扫码评价,大叔爽快地给了一个五星。
杨婷婷长舒一口气……
一旁的李敏也有样学样,开始主动去拉人。
有几位在大厅坐着蹭空调聊天的大妈,都被李敏拉了过来量血压。
眼看两人都开张了,急得张洋赶紧冲陈诚说道:
「还坐着呢!咱们也去拉几个人过来啊。」
陈诚摆摆手,「要去你去。」
「靠!」张洋懒得搭理他,起了身。
但哪还有什么人给他拉啊,他出去转了一圈,一个人没拉回来。
还有一位大妈听他讲完,立刻警惕地捂紧了自己的帆布包,说「小伙子我不买保健品的」。
……
十一点,周凯杰作为带队组长巡了过来。
陈诚和张洋被安排来长青路卫生服务中心,确实是他的手笔。
无他,就是看两人不爽。
尤其是这个陈诚,妈的除了长得帅点,简直一无是处!
据说考研压线过,专业课也一塌糊涂,偏偏宋清鹿就跟瞎了眼似的围着他转。
妈的怎么会喜欢这种废物啊!
自己哪里不如他了?
论学习,自己考研成绩专业第一。
论家世,自己出生中医名门,爷爷周仲昌是中医大家,就算放在整个中医界,也是响当当的名字!
论样貌……
周凯杰越想越堵得慌。
但他不傻,这时候进去肯定撞上张洋那张臭嘴。
那家伙脾气上来才不管你什么部长不部长,当场就能跟他呛起来。
虽说他也不惧,但犯不着,所以只站在门口的梧桐树后,看里边情况。
他探头往里边瞄了一眼,看到四张桌子前就杨婷婷那边坐了个量血压的大妈,其他三张桌全空着。
要知道,其他两个卫生院那可都是排起了队的,忙都忙不过来,哪像这里这般冷清。
他顿时感觉心中那口气顺了许多。
下次义诊,还给你安排到长青路来!
正想着,倒是有个大爷,从他身旁进了大厅,看样子,是想过去问问?
嚯,倒是来了个人。
本来准备离开的周凯杰,决定再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