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宫？」
随着王语嫣话音落下，左子穆等人顿时面色惨白。
可即便如此，众人依旧没敢反驳。
后来他们照样改名【无量洞】归顺了灵鹫宫麾下，在性命威胁面前，无量剑派的这些人向来十分识趣。
不过话又说回来，王语嫣也没骗他们。
当初无量剑派的前辈，就是在山中的无量玉壁偶然发现有身影倒映而出，貌似还在练剑，而且剑法还颇为精妙，细细观察许久之后立刻惊为天人，以为是剑仙传法，便纷纷在无量玉璧前参悟。
奈何这样的机缘时有时无，剑法零碎不成体系，这导致当时无量剑派的高手各有各的理解，都认为自己得到了剑仙真传，久而久之便分为三派，也就是后来的北宗、东宗、西宗。分裂之后各派皆欲入主剑湖宫，想继续参悟剑仙奥秘，这才有了每五年一比武的惯例。
只不过自从李秋水和无崖子离开琅嬛洞天后，无量玉璧便再也没有剑仙显圣了，但无量剑派的分裂却已成定局，内斗也就一直持续下去。
从这个角度来说，整个无量剑派其实都算是李秋水和无崖子的不记名弟子，若是较真起来，说他们是偷师都不为过。
王语嫣替自己的外公外婆清算旧帐，完全合情合理。
但王语嫣懒得解释，反而忽然开口道：
「还不下来吗？」
无量剑派的众人纳罕，刚想擡头看去，便见一个青衫少女身法轻灵的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眼神灵动，气质活泼：
「原来姐姐早就知道我在上面啦？」
这句话一出口，左子穆和辛双清的脸色又涨红了几分，不过这回却不是气得，而是躁得慌。
没办法，他们两宗在自家门派腹地比武竟然让一个小姑娘悄无声息爬到了梁上，这要是传出去无量剑派的脸都要丢尽了。
看着眼前这个机灵古怪的小姑娘，王语嫣淡淡一笑：
「方才见你玩得开心，便没有打断你。不过眼下这无量宫已经是我的住处，可就不能让你这么随便了。」
「我叫钟灵。」那少女闻言反而凑了过来，一脸崇拜的看着王语嫣：「姐姐你好厉害，我能加入无量宫吗？」
十六七岁正是玩心重的年纪，钟灵也没想太多，觉得好玩便说了。
唯恐王语嫣拒绝，她还主动透露了一个消息。
「昨晚我在山上本想抓几条蛇喂貂儿，无意间听到几个自称是神农帮的江湖汉子在那闲聊，说是今日一定要把无量剑派杀得鸡犬不留，占了无量山和剑湖宫。」
言及此处，钟灵关心道：
「姐姐你现在占了无量山，那群家伙说不定就冲你来了，他们惯会下毒，你可千万得小心点。」
这话一出口，王语嫣倒没什么，无量剑派的人都快要崩溃了。
怎么一波三折，举目皆敌？
今天难不成是无量剑的「黄道吉日」？
辛双清更是一脸无语的看向左子穆抱怨道：
「左师兄，这些年你就是这么经营的？」
左子穆面色有点难堪，强辩道：
「那神农帮帮主司空玄说是要寻通天草治病，却偏偏又说通天草只生长在后山禁地，我能让他们去禁地采药么？谁知道他们抱着什么心思！」
去年秋天就因为这件事，双方还打了起来，死伤数人。
但左子穆也没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居然能引来灭派之危。
不过现在他倒是不用担心了——只要无量剑灭亡的够快，神农帮就永远不能达成目的！
而听左子穆这么一说，钟灵忽然想起一些对话，连忙补充道：
「不错，我听他们聊天，貌似是奉了什么缥缈峰灵鹫宫的命令行事，要追查什么『无量玉壁』的真相！」
闻听此言，辛双清长叹一声，也不说话了。
左子穆就更是愁眉紧锁，忧心忡忡。
然而两人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神农帮背后有个神秘的缥缈峰灵鹫宫，但他们也不是没有靠山呀？
眼前这位姑奶奶虽然脾气不怎么好，可终究是他们的债主，既然是债主那可能不希望看见自己的财物受到损失，四舍五入一下，岂不就是无量剑的靠山了？
念及此处，两人对视一眼后便又齐齐看向王语嫣。
没想到王语嫣却一点也没有在意，而是轻轻打了个哈欠：
「我乏了，阿朱阿碧，你们去料理吧！」
「是！」阿朱闻言淡然应下。
阿碧则有些蠢蠢欲动的兴奋：
「小姐，要留活口吗？」
「随便。」王语嫣摆了摆手：「你看着来。」
「对了，把他关起来。」王语嫣看了一眼地上的段誉，笑容微妙道：「此人我有大用，别让他死了！」
说罢王语嫣便没有再理会这一摊子，自顾自离开了，这让左子穆等人面面相觑，觉得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但话未出口，阿朱便开始吩咐起来，无量剑派等人也顾不上多想。
辛双清和左子穆一番眼神交流之后，觉得正好可以用神农帮看看这对主仆的成色。如果仅仅两个丫鬟就能料理了神农帮，那么他们无量剑派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能遇到这般强大的债主，说不定都是祖上积德。
「我呢我呢？」见众人都有差事，钟灵忍不住凑到阿朱面前，挽着她的手臂撒娇道：「阿朱姐姐，我也很能干的，给我派个差事吧！」
毕竟帮派大战这么刺激又好玩的事情，钟灵还是头一回见，这可比捉弄家里的丫鬟仆人有意思多了。
「你嘛~」阿朱见钟灵这么积极，眼珠一转顿时来了主意，笑着道：「有了，你就跟我行动吧，不过得先化个妆！」
说着阿朱便拉着一头雾水的钟灵去了一处厢房。
随后在钟灵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刚才还娇俏可人的两个少女，竟然大变活人，成了两个大胡子壮汉。
看着镜子中的那个陌生的自己，钟灵直接两眼放光：
「哇！」钟灵拉着阿朱娇声道：「阿朱姐姐，你太厉害了！」
只不过一个大胡子壮汉配上这个萝莉音，画面着实太美，连阿朱都绷不住了，足足笑了好一会儿后方才叮嘱道：
「你没学过变声，待会就不要说话了，让我来应付！」
说罢她还特地指点钟灵该如何像壮汉一般走路。
一来二去，倒是让钟灵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阿朱带着她往山下走去，钟灵方才茫然道：
「咱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阿朱闻言却是神秘一笑，轻轻吐出两个词：
「请君入瓮，瓮中捉鳖！」
这些人或许是被王语嫣带坏了，阿朱也渐渐变得像个魔丸。
本来只是小道的易容术，被她越玩越离谱，甚至都开始以假乱真，玩弄人心了！
……
话分两头。
当阿朱阿碧在神农帮身上玩得不亦乐乎时，王语嫣则是悄然来到了无量剑派的后山禁地，也就是琅嬛洞天的上方。
随后她竟然直接纵身跃下，没有丝毫犹豫，也就是没有旁人看见，否则准定以为这又是哪家姑娘在自寻短见。
然而只落下须臾，半空中的王语嫣便拔剑往崖壁上一刺，顿时便见火花四溅，可王语嫣下坠的速度同样也放缓了，而后不等长剑折断，王语嫣一双玉手便稳稳扣在崖壁凸起的石头上，用得俨然是少林寺龙爪手的招式。
说句老实话，王语嫣有时候都觉得《小无相功》用来杀人太可惜了，甚至有点大材小用了，这门功夫明明就是户外百科全书。
譬如在野外生火时，王语嫣每每都会用《小无相功》催动《燃木刀法》，那简直不要太好用，把阿碧都看馋了，表示这就是一门厨子功夫，用来杀人实属浪费。
诸如此类好玩的功夫还有很多。
随后王语嫣就这样仿佛人形壁虎一般，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沿着岩壁滑行到谷底，当她擡眼望去，只见对面山腰处有一股地下暗流倾泻而出，仿佛玉龙腾空一般化作瀑布奔腾而下，在谷底冲出一处碧绿的深潭。
王语嫣在谷底环视一圈，发现此处就是一个死地，四面八方皆是崖壁，并没有什么出水口，想来深潭之下也藏着一道暗流泄水。
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个死地，对于李秋水和无崖子这般武功超凡脱俗的绝顶高手而言，这里确实算得上一处隐世洞天。
普通人落下纵然摔在潭中大概率也会五脏俱碎，溺水而亡，恐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才会让段誉那般安然抵达谷底。若非如此，琅嬛洞天内的武功秘籍也不可能保存这么久了。
这般想着，王语嫣的手脚却不慢，很快便将谷底走了一遍，最终在一片藤蔓遮掩的岩壁后方发现了一处山洞，略入内几步便见地上铺着人工所制的石板。
见此情形，王语嫣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地方。快步推开石门之后，终于踏入了「琅嬛福地」，随后她无视那破败的洞内陈设，也无视那座让段誉神魂颠倒的神仙姐姐玉像，直接撕开蒲团，取出《北冥神功》。
至于「磕首千遍，供我驱策」「遵行我命，百死无悔」这两行字，王语嫣只当没看见，毕竟外孙女拿东西能叫偷吗？那叫继承！
待她展开帛书之后，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幅幅裸女画像，这回王语嫣倒是细细批判了一遍，然后方才看向后面的字迹。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手中帛书：
「手太阴肺经么？」
以王语嫣过目不忘的记性，三十六幅图像中的穴道走位与练功法诀她只看一眼便已然记下，甚至凭借第一眼的感觉，她隐隐觉得此功有些不完整。
北冥归墟之后呢？
百川入海之后，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王语嫣总觉得这本《北冥神功》还有话没说完。
如果不是逍遥子藏私，估计就是她那位外婆留了一手了。
而藏起来的那部分，恐怕才是《北冥神功》真正的精髓所在。
不过即便猜到这点，王语嫣也没有嫌弃。
当即按照「手太阴肺经图」的行功路线图，运气冲穴，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已然练成了第一副图。
对此王语嫣并没有意外，然而当她开始练习卷尾处的《凌波微步》时，却发现有点不对劲了——这门功夫是不是有点太容易了？
倒不是王语嫣飘了，实在是练习《凌波微步》的过程太轻松了。
话说《凌波微步》的功法内容其实就是一张图，其中绘有成百上千个足印，一个接着一个，前后都有细线箭头作为引导，让后学者知道应该怎么走下去，这在王语嫣看来简直是傻瓜式教程。
至于其中的易经方位的诸般变化，就更简单了，无非就是相生相克，阴阳五行八卦那一套规律，王语嫣三年前就倒背如流了。
于是扫了一眼后，她不过闭目片刻，便按照帛书所绘的足印顺序，从头走到尾，一次成功，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然后——就练成了！
没错，能将将这套步法完整走下来，《凌波微步》就算入门了。
至于日后如何提升《凌波微步》造诣，便只能在日复一日的使用中去感悟体会了。
这让王语嫣有点意犹未尽。
只是此行目的也达到了，王语嫣便不再犹豫，甚至没有回头多看那尊白玉像一眼，便直接转头而去。
她甚至有点怀疑，这尊玉像压根不是她那位外婆的。
李秋水在这尊玉像下面留书刻字，实属是自作多情了。
带着这样的感慨，王语嫣一路以凌波微步赶回无量宫，一路上衣带飘风，好不自在，令王语嫣终于体会到了这门轻功的妙处！
而当赶回无量宫之时，远远便听见一阵欢呼声。
王语嫣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众人面前，吓得左子穆和辛双清面色一白，待看清是谁后心中越发惊骇，不由暗自庆幸刚刚没有搞鬼。
连阿朱阿碧都忍不住心中一惊，作为王语嫣的侍女两人可是知道自家小姐的轻功是什么样的，虽然造诣非凡，但却没有刚刚这般飘逸如仙的身姿。
这让两人都不由面露喜色，为自家小姐武功精进而开心。
王语嫣见状没有解释，只是好奇道：
「神农帮拿下了？」
「嗯嗯嗯~」钟灵见状连连点头，一脸兴奋道：「姐姐你是不知道，阿朱姐姐刚才简直太聪明了，她直接假扮成司空玄的模样假传命令，挑起神农帮内斗，然后又把他们骗到陷阱里面来，让阿碧姐姐带着人一网打尽！这实在太刺激了！」
当然，钟灵在里面也起到了不少作用。比如司空玄是谁就是她指给阿朱看的，也算是功劳卓着了。
只是傻子看热闹，聪明人看门道。
随着神农帮迷迷糊糊就全军覆没，左子穆和辛双清等人心也彻底凉了，毕竟无论是阿朱的易容术，还是阿碧那诡异的音波功，无量剑派貌似都没有克制之法。
一旦阿朱阿碧躲在暗中下手，无量剑派便只能坐以待毙了。
当得出这个结果后，左子穆和辛双清两人眼神都清明多了。
面对王语嫣时那叫一个乖顺，仿佛真是什么宗门老仆一般。
王语嫣看出了他的变化，便索性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尔等去镇南王府传一个口信，告诉段正淳，他儿子在我手里，如果想要儿子活命的话就亲自来一趟无量宫。」
左子穆闻言顿时头皮发麻：
「那个小子……他……」
张口结舌了半天，他硬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万万没想到那么草包的家伙，竟然是大理段氏的嫡系血脉。
倒是一旁辛双清立刻回过神来，有些担心道：
「宫主，要是镇南王问起缘由呢？」
王语嫣却似笑非笑道：
「若他问起，就说我是来要债的！」
一听又是这个理由，辛双清也麻了。
上次这位姑奶奶就是这么说，结果无量剑派没了。
这次又这么说，难不成镇南王府也要覆灭么？
念及此处，辛双清都不敢多想，只能硬着头皮和左子穆下山……